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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丹岛,新加坡租来的后花园:欢迎来到自由开发渡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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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宗纶    2015-11-26
http://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339937

新加坡的后花园,民丹岛。图/联合报系资料图库

上网订好一张船票,从新加坡丹娜美拉码头出航,抵达印尼廖内群岛的最大岛屿——民丹岛(Bintan Island)只需要45分钟的时间,来回花费70新币(1680台币),算不上“便宜”。

我与朋友选择下榻新加坡人推荐的娜湾渡假村(Nirwana Gardens),在这里度过一个周末──没错,就只有这里。因为从渡假村到岛上的市中心,开车还得花上一个半小时,除非跟旅行社购买行程,否则很难看见这里的一般居民如何过生活。

用土地交换繁荣

一走出民丹码头,饭店的人员就主动上前确认我们的姓名,将我们带上接驳车,开往渡假村,码头附近只见一片荒芜,以及一块烙有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签名的金属板。

民丹岛的面积是新加坡的两倍大,但人口只有20万人,新加坡的1/25都不到;相较之下,新加坡稠密人口的旅游需求,却能透过这个邻近岛屿获得纾解。1990年,新加坡与印尼政府签订经济合作协定,除了开发旅游区外,也规划包含工业区和蓄水区。这样一块达3,200公顷规模的土地(整个岛的10%),被印尼政府划设为“特别行政区”,“租借”给新加坡政府80年。1991年由印尼贸易及工业部长Bapak Radius Prawiro和当时的新加坡副总理李显龍共同主持动土仪式,隔年两国的对口码头同步动工。1994年码头启用后,10年内,多家渡假饭店纷纷启用,我们落角的娜湾渡假村正是其中之一。

什么都没有,只有李显龙的签名。图/作者万宗纶提供。

经济协定签署后的短短10年里,2000年民丹岛的旅游客数已达100万人次,2015年的现在更将突破1,000万大关。而来访的旅客,则由新加坡人占 了其中的34%、台湾人也占了1.1%,印尼政府今年开放台湾人免签时,便在新闻稿中希望有更多台湾游客到访民丹岛与巴淡岛。

作为新加坡租界的民丹岛,岛上物价自然也向狮城看齐,渡假村内的吃到饱餐厅,动辄台币1,200元起跳,连吸颗椰子水都要120多元台币,渡假村内的人员也都能快速地在印尼卢比和新加坡币间转换(1新币=9,758卢比:1卢比=0.0001新币),大厅挂着两个时钟——一个是印尼时间、一个是新加坡时间。可想而知,这个为了以新加坡人为主的外国旅客而划设的特别行政区,基本上没有所谓的“当地居民”——整个租借区,都是由新加坡政府成立的管理公司Bintan Resort专门经营开发。

Bintan Resort透过一系列优惠措施吸引外资前往投资设厂,2009年新加坡租借区被印尼政府指定成为自由贸易区,享有特别税务优惠以鼓励投资。印尼政府更指定此地为“国家资产级保护区”,不允许任何骚乱与罢工。更引进先进国家的健康管理系统以杜绝“热带疾病”,民丹岛度假胜地被宣布成为“无疟疾区”,一切的指标都朝“房客”新加坡看齐。

来访的旅客,以新加坡人为大宗,占了总流量的34%。图/Bitan Resort

出售灵魂的成长三角

1994年12月——对口码头启用的那一年——马来西亚柔佛州、新加坡和印尼廖内群岛(以民丹岛和巴淡岛为首)签署协议,要成为三边边境口岸的“成长三角”(Growth Triangle)。同属边境的柔佛与廖内群岛负责提供廉价的劳动力与土地,已经发达的新加坡则负责出钱,三方之间形成某种互补的开发关系,希望打破国家边界一同创造经济动能。

成长三角:柔佛(马来西亚)—新加坡—廖内群岛(印尼) 图/作者万宗纶提供。

经济学家们相信,这种区域经济的崛起消弭了主权国家的边界,往往能带来令人振奋的成功故事,像是:珠江三角洲、西南美/北墨边境、台湾/福建小三通,都是常被提及成功案例。

大部分关于“柔—新—廖”成长三角的说法是:柔佛州和廖内群岛能得到新加坡的投资和专业知识,而新加坡则能受惠于低廉的土地与劳动成本;但自由贸易三角下,人与土地关系会怎么改变?却始终缺少足够的关心。

在三角交流的催化下,不止柔佛的新山,民丹岛也渐渐成为新加坡的“腹地”,是“大新加坡”(Great Singapore)的一部分。譬如新加坡《海峡时报》就说民丹岛是另外一个离新加坡更近的峇里岛,民丹岛天然的海滩与椰子树,碰上了新加坡的城市经验,能够成为一个吸引国际游客前来的跨国旅游胜地,民丹岛也就成为了“新加坡经验”的延伸。

研究的地理学家发现,民丹岛租借区已经愈来愈像是另外一个圣淘沙,对于新加坡人而言,这里是摇身一变成为全球城市的“新加坡大陆”(mainland Singapore)所遗失的景象,现在要在民丹岛找回来。

新加坡人在这里的行程是什么呢?通常他们不太“探索”这座岛,而是早早地就跑回饭店舒服地“享受冷气”,或是整天泡在游泳池里戏水。譬如我连续两天看到同一批新加坡男孩做相同的事:游泳池玩水、晒太阳、游泳池玩水、晒太阳。一名44岁的新加坡家庭主妇接受《海峡时报》采访时说:

民丹岛有乡村的魅力,但我不觉得渡假村之外有很多事可做。外面看起来低度发展,他们广告的活动,像是滑水,看起来不太安全。


为什么不在渡假村的海边玩水呢?因为海滩上有船运造成的焦油污染——我就因为没注意到而踩到一坨又一坨的粘着黑色焦油,难以行走。这些焦油是那些来往马六甲海峡的船只外漏的污染物,民丹岛海滩上设有“小心焦油”的警告牌,表示问题早已行之有年。事实上,廖内群岛的政府曾要求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共同面对这个问题,因为受益于船运交通的并不是印尼,而是新马两国,但这两国既不回应也不合作,说好的成长三角呢?……嗯。而游客只要躲在游泳池或吃到饱餐厅里,海滩上的黑油就像什么事都没有,走在以海滩为著名的渡假胜地,沙滩上却只有零星两三个西方游客,实在诡异。

为什么不在渡假村的海边玩水呢?因为海滩上有船运造成的焦油污染。图/作者万宗纶提供。

除此之外,民丹岛特别行政区原本可不是“荒地”。在经济协定签定前,民丹岛本地原本还有5,000名居民,分住在岛上的10个村庄,但为了发展成“世界级的渡假胜地”,岛上居民们一一遭到迫迁——因为这是一块属于新加坡的干净土地,是独立于民丹岛之外的空间。

进入租借区的地方有道铁门控制人员进出,而原本的居民就重新被安置在这道铁门之外。不是在度假村内工作的“当地人”(也就是租界之外的民丹岛居民)不可以随意进出,除非公务理由,否则通常会被拒绝进入。

讽刺的是,在另一份台湾考察团的报告里,则写这里是“可提供新加坡青少年或儿童做校外教学或户外旅游的场所”。

对比一进入饭店主大厅,那些在台上原本像木偶不动的印尼女孩,忽然音乐一下跳起迎宾舞的画面,被圈囿于租借区的游客大概很难想象这里曾发生什么事?我们不会知道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这里还同时受困于疟疾大流行,以及因为大兴土木带来的群众暴动(一些外地投资者当时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所以2009年印尼政府才永久禁止在此区发动抗争或罢工)。

近年来,外资逐渐增加的民丹岛更显“繁荣”,有些人会称此为“跨边境的城市化”——这听起来挺美好,但或许要先问问是谁的城市化?是新加坡变大了呢?还是民丹岛变发达?“无边界”(borderless)的成长三角是自由贸易修辞下华丽而堂皇的空中楼阁,渡假村所排除的人民与掩盖的过去,就是国家边界存在的铁铮铮事实,一刀划在第一世界的新加坡人与第三世界的民丹岛居民之间。

被圈囿于租借区的游客大概很难想象这里曾发生什么事?图/联合报系资料图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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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宗纶

苗栗卓兰满月,新北土城长大,台大地理系度过四年,现在于新加坡国立大学读语言研究硕士。关心身心障碍议题和语言的文化政治,兴趣是看连续剧和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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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xinguozhi

十一月 29, 2015 在 4:4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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