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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回忆录《生活在欺瞒的年代》发布会 作者傅树介医生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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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树介医生    2016-2-13
https://wangruirong.wordpress.com/2016/02/14/%E4%B8%AD%E8%8B%B1%E6%96%87%E5%AF%B9%E7%85%A7speech-of-dr-poh-soo-kai-at-the-launch-of-his-historical-memoir-living-in-a-time-of-deception-at-holiday-inn-singapore-atrium-on-13-f/

Living in a Time of Deception主持人、同志们、朋友们: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拨冗出席我所写的《生活在欺瞒的年代》的新书发布,这是一部历史回忆录。

当8号功能(Function8)受托承办这次发布会的时候,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租用场址的过程竟会如此困难重重、一波三折。他们先是选定位于欧南区的医科校友会礼堂(Medical Alumni Auditorium), 我毕竟是个医生,又是毕业于本地大学,论资历算是医科校友会的“校友”;况且, 我的第一本书《华惹时代风云》还是于2009年在该礼堂发布的。令人纳闷的是,自那一年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何医科校友会竟会如此缺乏礼仪地对待校友会的一名校友?

后来,筹备负责人找上新加坡医药协会 (Singapore Medical Association) 求助;该协会是一个维护新加坡医生专业及道德利益的独立组织,协会的几位会员给予大力支持,还出面以自己的名字申请,让我们使用该礼堂。但礼堂的拥有者是医科校友会,它最终拒绝了我们的申请。我想乘这机会,对新加坡医药协会的通力支持,表示万分的感激。 

值得一提是,我还是新加坡医药协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第一任秘书长。请允许我借这机会向医药协会的创始会长斯里瓦桑 (B R Sreenivasan) 医生表示我的敬意,他后来于1962-63年间出任马来亚大学校长,是第一位任此高职的本地人。

他是个坚持原则的人,担任校长期间,他拒绝顺从强制推行“大学入学准证”政策,因为那是筛选学生报读大学的一道政治工具。他认为大学是教育机构,不应实施此类政策;只要申请者达到所需的学业成绩,不应拒于门外。斯里瓦桑医生随后被解雇。他病重时,我曾上门探望,他对所作所为毫无遗憾,不愧是刚毅之士。

8号功能的申请被医科校友会拒绝后,他们决定租用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的大会堂“嘉庚堂”。我是陈嘉庚的外孙,如果能够在“嘉庚堂”举行这本新书的发布,可说是相得益彰,美事一桩。

“嘉庚堂”原本在2月20日有个空挡,于是8号功能便决定租用,预付500元的押金。总商会的广告写的一清二楚,公众可以租用商会场所,举办活动。然而,事隔不到一星期,中华总商会的理事会却通知张素兰,他们决定取消大会堂的租用预订,原因何在,没有具明理由。

作为陈嘉庚的外孙,竟然不能在以我外祖父命名的会堂进行我的新书发布,我深感心酸;更何况书中有一篇章是专写他老人家的光辉事迹,颂赞他的态度品德。我认为,这个社会是病了,而且是病得很厉害。

尽管如此,我们今天还是得以聚集一堂,参与《生活在欺瞒的年代》的新书发布。

接下来我要谈谈我的这本新书,我称之为“历史回忆录”。这本书不仅仅是记录了我的人生历程,更重要的是,这个历程结合了我身历其境的本地历史发展事项。

对我而言,历史必须要以事实为本,任何人对事实可持有不同的见解,或可对不同的见解进行争论,但绝对不得脱离事实。在我的回忆录中,我们对取自英国档案馆、议会议事录 (the Hansard) 及其它资讯出处的事实,煞费苦心地进行核实验证。历史并非童话,它绝不可任意捏造、无中生有;新加坡的历史绝不能由官方版的新加坡故事权充取代。

我在此想举出两个例子,来说说他们是如何把捏造的故事当成历史事实,招摇过市。

第一个是1956年10月的所谓“pah mata” (打警察)事件,这事件纯属虚构,是为了逮捕、监禁林清祥而制造的借口。

丹尼斯•布拉德沃斯(Dennis Bloodworth)受人民行动党委托,书写新加坡历史,他乐此不疲、不厌其烦地重复人民行动党版的故事,污蔑林清祥于1956年10月在武吉知马美世界举行的人民行动党群众大会上号召群众“pah mata”(打警察)。

新加坡的警方拥有当时大会的录音档案,布拉德沃斯是看过有关档案的,深知那并非事实;他列下的参考书目也指明他的编史资料是来自新加坡内部安全部门。在其著作的146页,他讲述林清祥在美世界的演说。还有,他为出书也访问过林清祥,后者肯定否认了他当时曾发出“打警察”的煽动性号召,正如Melanie Chew在她的《新加坡的领袖人物》(Leaders of Singapore)一书中所记载,林清祥被问及号召“打警察”之事时,断然否认有这回事。

约60年后的今天,多亏历史学家谭炳鑫的精心钻研,从英国档案馆挖掘出来的警方档案文件,为我们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林清祥根本没有呼吁参加人民行动党大会的群众去“打警察”。而且完全可以肯定,他讲的话恰好相反,他是呼吁群众“mai pah mata”(别打警察),之后他还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正如在场的群众,警察也是打工仔,我们应该欢迎他们到场。

然而,事过约60载,官方版的新加坡故事却一直把“打警察”的虚构事件当成历史事实。这里顺便指出,1986年出版由布拉德沃斯编写的书是获得当局推荐的几本历史书之一。

当时,林清祥是家喻户晓、人人爱戴的人物,也是新加坡立法议院的当选议员,居然如此受陷害。这不得不让人不寒而栗,那些不经审讯而遭无理监禁的数以千计的学生和工会积极分子,他们的命运又会是怎样呢?内部安全法令就是罪魁祸首,让此类逮捕监禁得以合法化。在一个维护人权的社会里,是容不得这种法令的!

另一个无中生有的例子就是关于我跟妻子陈义真和G Raman到柔佛南部马塞镇(Masai)去治疗一名受伤的炸弹手的故事。故事是这样说的,我们分别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深更半夜静悄悄地、充满戏剧性地驱车通过长堤的两个关卡。到底我们去了或没去,移民局的纪录可轻易揭开谜底,可惜证据从未亮相。

这出戏被头条新闻有声有色地大肆渲染,人们也信以为真,不假思索地加以接受。多年后,一位年轻友人这样告诉我,说他当医生的老婆认为作为医生,我有权医治任何伤者,不管他是谁;他老婆深信确有其事,并重申作为医生,我有义务履行己任。

回头再来说我这本历史回忆录,只要是根据事实和证据,我一概欢迎对我所写的内容进行批评。

最后,我应该针对憋在我心中挺久的另一桩事讲几句话。

随着1963年2月及1963年9月社阵领袖相继被大肆逮捕后,我们历经充满恐惧、仿徨无措、进退两难、彻底受挫的极其黑暗的时段。我们一贯遵循和平及宪法途径,竟会不经审讯,遭此强暴无理的监禁;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遭军警强行把我们从家里带走、跟家人和亲人分开,得不到联合国人权宣言所维护的法律程序的应有保障!

然而,就在1963年的最艰难时刻,一批主要是来自南大的年轻男女,在我们被大批逮捕监禁后,奋勇挺身,填补空缺。他们熟知基层的现实情况,特别是感受到当时左翼工会所面对的如何组织进步力量的种种困难。为配合实况,他们主张采取较温和的立场进行反对;当社阵陷于瘫痪和面对摧残的时刻,他们的建议显得慎重小心。

另一方面,统治当局却展开一连串的违反宪法的逮捕行动;不仅如此,他们还变本加厉,采取反民主的政策和行动,不循例召开国会会议等等。凡此种种,使社阵内部的一些人感到极度失望,甚至引起过激反应,主观要求采取立场强硬的反对行动,甚至摈弃议会民主。当时担任社阵主席的李绍祖医生,是该强硬立场的领头羊。

就这样,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李医生与南大生之间的冲突,导致李医生退出社阵。但为了左翼团结,南大生最终设法劝说李医生重返社阵,并支持他的路线。

但是,左翼工会由于拒绝采取强硬立场的反对路线,被排挤在外;他们由于拒绝跟随社阵的路线,遭受严厉的谴责。南大生和左翼工会就这样不幸产生不和,直至今日仍旧恩怨未消。

我是以沉重的心情谈起这件事。要是大家若能正确分析,它不过是同志之间的矛盾,不应被推至没有回头路的悬崖,以致严重挫伤大家的感情。

今天,尤其是在李绍祖对强硬的反对路线承认错误并亲自道歉之后,我们当中有些曾经毫不留情地攻击左翼工会的人,似乎表示了悔恨,但对政治却敬而远之。

另一方面,前工会领袖似乎仍然坚持要南大生对李医生的错误政策负起责任;更加令人痛心的是,有人似乎要把李光耀伤害左翼运动的责任,完全加在南大生的肩上。

让我们消除嫌隙、携手合作,了结这一段不幸的惨痛纷争,从新燃起往日的政治热情;即使已经步入夕阳岁月,我们还须努力振作,否则我们会把舞台永远让位给当下的主角。正是通过他们的谋划,尤其是对冷藏行动的策动后,使我们从舞台上消失,这是他们求之不得、最想看到的局面。

因此,在我结束今天讲话的时候,我愿跟我的战友们重温保罗·巴兰(Paul Baran)曾经讲过的话,他在1931年发言时正是希特勒的幽灵冒起肆虐的时候:

如果由于政治乏味的磨难,和我们过去几十年的失望造成你们许多人渴望获得少许政治安宁,渴望政治退役,那您必须力所能及地压抑这个弱点的袭击。退出政治战场的念头,可能会是您犯下危害人类的最大罪行,因为反动落后的势力从未考虑政治退役。如果您由于愤怒怨恨而放弃政治斗争,如果您闷闷不乐、靠边站、摇手拒绝参与,让别人操纵政坛,那么您就是拱手让他们支配自己。

千万别放弃政治,否则您生存的意义将离您而去。

今天是我历史回忆录《生活在欺瞒的年代》的发布,我就以巴兰的这一段话结束我的讲话.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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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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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波三折苦纷纷,租用场地白头昏。
    望断校友欠胆识,更惊理事无灵魂。
    商会诸君失定约,嘉庚堂前滴墨痕。
    欺瞒年代寄此生,新书发布隔重门。
    =======================

    德仁

    二月 16, 2016 at 7:16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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