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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春花      2016-3-28
http://www.malaysia-chinese.net/cgi-bin/czread.pl?board=luntan&file=start&User=&Pass=&group=2&read=messages/2016/03/144265.html

要是哪一天李后主看他的内阁阁员个个都顺眼,于是就赐给“国姓”:李志贤、李达曼、李文远、李海燕、李穆根、李维文、李颖、李振声、李志明、李乙康……都皆大欢喜。现而今,有了“国讳”这根大棒,同名同姓可能飞来横祸,赐予国姓则飞黄腾达,这就是“Temasek Kingdom” that was still run like a kingdom的原因。

N个星期前《早报星期刊》出现了这样的头版头条

当时头脑空空,以为只是他们悼念伟大领袖的至诚心念,笑笑也就不以为意。没过多久,在网上读到《亚洲周刊》的一篇报道,说本地《Today》的多事记者,竟去查出新加坡还有几个“李光耀”?答案是3个(一个17岁学生,一个57岁职业军人,还有一个72岁退休人士……有趣的是,上述17岁学生刚接到记者电话时,还一度问出“我名叫李光耀是不是非法了?”这样的问题。)。

又没过多久,在网上读到大公主李玮玲的博文。这边她也顶不顺,虽然她不敢怀疑那些人/机构的用心,It was a well-meaning effort but it made me wince……苟猥大有人在,老娘竟眼大看过笼,难怪常有人说我胸大无脑(E cup)了。

李小姐在博文开头,用了一个俚语字cringe,说:

Lee Kuan Yew would have cringed at the hero worship just one year after his death.

 

意思是说,假若李先生地下有知,看了这一年来的大规模造神崇拜,也会很尴尬和坐立难安的。

她说,目前的膜拜令她想起1976年,她随父亲访问中国。当时的主人家找来一大群的娃儿,沿街列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迎接李爷爷。她父亲礼貌式地招招手回应,而她却怔住……“Papa merely waved at the children, as he would have done in Singapore. I refused to even do that. I stared straight ahead, feeling very sad for the people of the ‘Middle Kingdom’ that was still run like a kingdom.”

文中李玮玲比较了毛泽东(死后3个月就决定建毛泽东纪念堂,刚刚1年就建好)和丘吉尔(死后50年才举行)的追思方式,认为如果必须二选一的话,丘吉尔式或许更适合她老爸的胃口。否则的话,可能会引来坏效果,坏了她父亲大人的名节。

好啦,谈回老娘之前没想到的consequence。社会及家庭发展部在发指导原则之前,怎么没想到“李光耀”其实是个怪俗气的华文名字,重复的可能性是有的?17岁李光耀的烦恼:“我名叫李光耀是不是非法了?”要是有一天17岁的他讨厌自己,想要骂一句:“李光耀不是个东西!”——会不会犯了国法了呢?

李小姐大概以为“英雄崇拜”是共产政权独有的东西,那是她历史读得不够多。这种“主子崇拜”是古已有之,于今尤烈;奴才们最后把它发展成惊天动地的“国讳”。网上看到鸣弓先生的文章《国姓与国讳》,写得很详尽,这里就不厌其烦地大篇幅引述:

国讳,给日常生活及说话作文平添了许多麻烦。容我列举一些实例来说明:秦始皇讳政,正月改为“端月”;汉朝文帝讳恒,恒山改叫“常山”;景帝讳启,《史记》就得把微子启写成“微子开”;武帝讳彻,彻侯更名“通侯”,蒯彻也得改名“蒯通”;东汉避光武帝刘秀讳,秀才乃称“茂才”;避明帝刘庄讳,“老庄”改称“老严”,那位拒绝做官的严光,本来姓庄,也改姓“严”了;晋景帝讳师,京师改称“京都”;晋文帝讳昭,王昭君改名“王明君”;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白绢”;隋朝避文帝杨坚讳,遇“坚”则代以“牢”“固”“至”、“刚”等字;隋炀帝讳广,广陵改名“江都”;唐开国皇帝李渊之祖父讳虎(按:这位李虎大人和司马师、司马昭一样,也是死后被追认为皇帝的),凡言虎率改为“猛兽”,或代之以“武”,如虎贲改叫“武贲”,韩擒虎被改“韩擒”;避李世民讳,凡言世,皆曰“代”,“民部”改为“户部”,民风改为“人风”;唐高宗讳治,凡言治皆曰“理”,如“无为而治”作“无为而理”;梁太祖朱温父讳诚,遂改城 曰“墙”(“攻城”写成“攻墙”,不啻搞笑),以其字类似于“戊”,司天监甚至上书请求改戊己之“戊”为“武”;晋高祖讳敬瑭,姓“敬”的就分别改成姓“苟”、姓“文”;辽国因避太宗耶律德光讳,改光禄寺为“崇禄寺”;等等。夫尊妻自贵,国讳还包括了第一夫人皇后在内,汉吕后讳雉,雉得称“野鸡”;晋朝避简文帝母郑后阿春讳,改“春”曰“阳”,孔子所著《春秋》遂为《阳秋》,富春改为“富阳”;武后讳曌,诏书改称“制书”,鲍照改名“鲍昭”。此外,还有为太子讳的,唐避章怀太子李贤讳,改崇贤馆为“崇文馆”。更有甚者,为皇后之父也要避讳。唐代有个刺史窦从一,初名怀贞,避中宗韦皇后父玄贞讳,更名从一。

有了“国讳”之后,“国姓”就自然会显得矜贵咯:

姓氏原本无所谓好与坏,譬如张、王、李、赵,似乎就很难区分彼此的高下。然而,原本平平常常的姓氏,一旦成为皇帝的姓氏,便立即身价百倍,被尊为“国姓”矣。能和皇帝同姓即是一种荣耀,能同宗同族就更是一种无形的政治资产。

王莽做了皇帝,内心总觉底气不足。他急需抬出一个阔祖宗以压倒刘氏,乃自谓黄帝、虞舜之后,以黄帝为初祖,虞帝为始祖。既是黄帝虞舜之苗裔,王氏为国姓就显得堂堂正正,丝毫也不逊于刘姓了。

刘备来自社会底层,靠编席贩履糊口,凭他这身份参与逐鹿中原,实在没有什么资本。但是,因为他姓刘,三百年前与皇帝是一家,便可“先姓夺人”,赢得政治筹 码:天下是俺老刘家的,是俺祖爷爷的祖爷爷高皇帝刘邦三尺剑马上打拼得来的。现如今要坐江山,也该我“汉中山靖王之后”刘皇叔,唯我才是正宗龙种,你姓曹的姓孙的,算什么玩艺?靠边去!

……

有时,某些动物也沾国姓的光而受到特殊保护。据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国朝律,取得鲤鱼即宜放,仍不得吃,号赤鲤公,卖者杖六十,言鲤为李也。”唐朝的鲤魚可真是跃过龙门,好造化了。

……

明武宗朱厚照整天泡在“豹房”,懒得亲自过问朝政。陪皇帝玩的除了宦官,还有许多小人,朱皇帝玩高兴了,就收他们为义子,赐国姓。其中一个叫钱宁的自称“皇庶子”,备受宠信,言无不听。认皇帝做老爹,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明清之际那位收复台湾的郑大英雄,本名森,曾被南明隆武帝朱聿键赐姓朱,改名成功,人因以“国姓爷”称呼他。

……

皇帝既然可以赐赠国姓,当然也就有权剥夺或曰开除反对派的国姓,以为惩罚。三国吴国孙秀乃孙权之后,正宗皇族,因见恶于末帝孙皓,惶恐不安,乃率兵降晋。孙皓盛怒之下,追改孙秀姓“厉”,那是极其严厉的政治处分。不过,孙皓的这个处分其实是一纸空文,无由实施;孙秀政治避难到敌国,照样姓孙——对方看重和炒作的也恰恰是他的“国姓”——官做得比在吴国还大。

要是哪一天李后主看他的内阁阁员个个都顺眼,于是就赐给“国姓”:李志贤、李达曼、李文远、李海燕、李穆根、李维文、李颖、李振声、李志明、李乙康……都皆大欢喜。现而今,有了“国讳”这根大棒,同名同姓可能飞来横祸,赐予国姓则飞黄腾达,这就是“Temasek Kingdom” that was still run like a kingdom的原因。

古装片里头,常会让女性如公主、皇后和太皇太后来扮演“良心”的角色,在关键时刻出来撂几句狠话,马上就会得到皇上和重臣的重视。如今举国上下皆是仗马寒蝉、唯唯诺诺之辈,而李公主的博文提神醒脑、众口称誉,言论自由只属皇家,不正好证明“Temasek Kingdom”的存在吗?

最后来说说建国元勋纪念堂指导委员会的是非,他们没把优先顺序搞对了。指导委员会在八场对话会后干了一件大事儿,就是提出拟议中纪念堂的两个可选地址。如果说要为“建国元勋”建堂,难道不该公告国人,先为“建国元勋”下个明确的定义吗?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个no-brainer,说明他们其实是为“李光耀纪念堂”虚晃一招而已。或者应该更诚实一点,叫做“PAP建国元勋纪念堂”。

【尾声】

五代冯道四朝为相,位极人臣。名道,字可道,自号“长乐老”,典型不倒翁。一日,冯宰相命一门客讲《道德经》。经文一开头便是“道可道,非常道”,连犯冯大官人之讳,老先生乃读曰:“不敢说不敢说,非常不敢说。”宰相之名尚且如此,贵为君主,其名更是举国“不敢说”,故曰“国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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