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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狮城中的印度事(下):小印度的新加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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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宗纶      2016-4-12
http://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624722

在新加坡斯里尼瓦沙柏鲁马庙,庆祝印度教“大宝森节”的泰米尔人。 图/欧新社

我是泰米尔

基于“大东亚共荣圈”的野心,日本政府大体上是支持印度独立运动的,然而对于印度社群内的异质性,日本占领军却是摸不著头绪。

在日本占领下,新加坡忽然成为印度独立运动的指挥总部,这让达罗毗荼分离主义的努力遭到瓦解,因为当务之急是要“光复我大印度”,而重新燃起的泛印度主义认为——大家都是“印度人”,不要分彼此,应该要共同为祖国的独立奋斗。非泰米尔人再次高居印度社群的高位领导,而北印度的符号也被代用为“泛印度认同”的象征。

不过,日本占领期间的泛印度主义运动中,斗志昂扬地通常是那些社经地位本就优势的印度裔菁英,底层的印度劳工不但没什么感觉,还大批被日本人召去修筑泰缅铁路,不少劳工更因此客死异乡。

1945年二战结束,日本人离开新加坡后,泰米尔族群卷土重来,继续他们的泰米尔文化认同运动,并且很快就重新获得响应。这显示二战期间,对印度独立运动的泛印度主义支持,很大成分来自日本军队的胁迫,战时北印度符号的优越地位,亿也令南印度裔的新加坡人感到不是滋味。

此外,战后的新加坡很快地又迎来了一批新的泰米尔移民,新加坡泰米尔文化再度与南印度的坦米尔纳德邦连结,而塑造出跨国的泰米尔认同,取代更广义的泛印度认同(或许可以想像成广东方言认同凌驾了大中华认同)。

随著新加坡民主化,投票权出现,权力中心从英语教育的印度裔菁英手上,转移到泰米尔改革派的领袖,因为后者与基层有比较多的连系,比较草根、勤走基层,而且新加坡独立后,泰米尔领袖与李光耀也较为友好(这是新加坡选择南印的泰米尔语而非北印的印地语为官方语言的原因之一),泰米尔团体像是新加坡达罗毗荼进步协会 (Singapore Dravida Munnetra Kazhagam) 因此也反过来变成支持人民行动党的票源,并逐渐成为新加坡印度社群的代表文化。

在大战中,不愿配合日军加入“印度民族军”的印度裔士兵惨遭枪决。 图/维基共享

乌节路的印度人

尽管与执政的人民行动党友好,但泰米尔群体的低社经地位,并没有获得多大改善。

而随印度在亚洲的政经崛起,最近一批来到新加坡的印度人,一部分是英语说的非常好的软体工程师——他们多半到美国闯荡过,现在到新加坡来寻觅工作或是移民——也有一些是从印度拿奖学金,来新加坡接受高等教育的年轻学子,他们看在本地印度人眼里,是代表印度崛起的白领人士。除此之外,也还有新加坡街头随处可见的印度观光客——然而,无论是哪一种类型,这些新登陆的印裔人士,通常都来自于北印。

2009年,新加坡印度人协会出版的《印度热:新白领印度人在新加坡》描述了这一波的白领移民潮,作者Amrit Barman就是其中之一,是个高学历的商业经理人士。他写到:面对印度的崛起,他的本地印度人朋友是乐观以待,并且感到开心,虽然他认同自己是“新加坡人>印度人”,在新加坡与印度的足球赛中也总支持新加坡。

这些移入的印度专业人士被本地印度人戏称为“乌节路的印度人”(Orchard Road Indians) (请想像新加坡乌节路为台北东区),他们有很好的社经地位与职业,并且说出一口“没有新加坡腔”的美式英文,所以代表著新加坡繁荣与现代的乌节路很适合他们;不过在奉承的背后,这个称呼也带著一定程度的忌妒与不满,认为他们跟其他外国人一样,是来抢新加坡本地人的工作。

Barman在书中也大力表态“他们也一样爱新加坡”,并希望与原生的印裔社群产生互动,现在,“轮到本地印度人的心态改变了”。

以经营房地产与投资业而成为新加坡第十大富豪Raj Kumar与Kishin RK(图)父子,就是新一代新加坡白领印度新贵的代表人物。 图/Royal Holdings

小印度的印度人

南北印度的命运似不相同。每个周末去到小印度 (Little India),我几乎就要成为街上唯一的华人面孔。新加坡大量仰赖外籍移工,据2013年的资料,新加坡有高达30万名的南亚裔低技术移工,他们多是建筑工,虽说是南亚裔,但大部分就是来自南印度。

他们在周末时,时常聚集在小印度区域找同乡聊天同游。由于人数过多,新加坡本地人与这些南亚移工也存在著一些细微的紧张情绪。

2013年12月8日,一名南亚裔移工在小印度命丧私人巴士的轮下,这场意外在当晚造成牵涉约300名群众的骚乱,最后造成23台支援车辆损毁、44名军警人员和8名平民受伤。事发一年后,一名本地目击者向《海峡时报》陈述事发经过:

他们对我们的警方丢掷物品,接著甚至连安全人员也要撤退,我上楼,那里有三四名外籍移工。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我们的警察跑掉是因为他们害怕。我真的不能‘tahan’(马来语:忍受)。

2013年12月8日,一名南亚裔移工在小印度命丧私人巴士的轮下,这场意外在当晚造成牵涉约300名群众的骚乱。 图/美联社

南洋理工大学的社会学者Premchand Varma Dommaraju在同一则报导中表示:这些移工被视为与新加坡社会“分离”。他们来这边只是暂时的,并不会产生真正的融合,所以大部分新加坡人压根不会想到他们。他举例:2008年实龙岗花园 (Serangoon Gardens) 的居民,反对在当地兴建外籍移工宿舍,当时约1,600位居民连署请愿,有些人更认为移工宿舍的入驻会导致房价下跌、犯罪孳生。

小印度骚乱的相关消息,与媒体网路上南亚裔移工扔掷物品的照片,也引发本地网友的“种族敏感”——然而这样的情绪,却也反射出族群认同,也是新加坡社会中极端敏感的议题。在骚乱后,新加坡政府也在小印度区实施“区域禁酒令”:在周末、假日和其前夕,只有早上6点到晚上8点可以卖酒、饮酒,而这样的政策命令,却也遭评论者们质疑为“种族歧视”。

新加坡管理大学的副教授Tan认为:“现实是如此,但我们有需要将现实与种族敏感平衡一下。无论骚乱者是白人、印度人还是华人,都没有差别。”似是要平衡种族敏感议题,因而2015年4月起,新加坡政府在全岛实施了夜间禁酒令,从晚上10点半到早上7点零售商禁止贩买酒类饮品,一般人也不可以在公共场合喝酒,否则最高会罚1,000新币(约台币2万3,500元),累犯者还会被监禁3个月。

小印度区的杂货商人,为了配合政府的时段禁酒令而把架上的酒精都给遮了起来。 图/欧新社

印度裔总理?

在去年新加坡普选期间,有个政治话题格外吸睛:

尚达曼会不会接替李显龙,成为下一任总理?

 

现任的副总理尚达曼,也就是目前在印度访问的新加坡官员,属于印度裔。而“尚达曼会不会当总理?”之所以成为热门话题,则是因为新加坡将迎来一位“非华裔总理”(non-Chinese PM) 的想像,在建国五十年来从未发生过——但,为什么不呢?

尽管已逝的前资政李光耀说过:“新加坡不是华人的国家、不是马来人的国家,也不是印度人的国家。”但从这个选举话题的反射,我们也不难发现,种族议题其实并不曾消失于新加坡。

走在新加坡樟宜机场,会发现很多标示没有泰米尔文版本,但却有日文。一位本地印度裔公民不满表示:“这完全没有道理!这是个错误。他们试图透过使用日文告示吸引更多日本人。但是作为泰米尔语使用者,我们有点感觉到好像不受到欢迎。”

尚达曼会不会接替李显龙,成为下一任总理? 图/美联社

在2013年的一场闭门会谈中,印度裔团体领袖向政府表达了印度裔本地人寻找工作可能面临歧视的担忧,他们也表示,总理李显龙在国庆演说中,应该要花多一些时间“提及印度社群议题,让印度社群被看见”。

呼吁要给印度裔更多的能见度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印度社群已经做得很好,而且在新加坡有个安稳的位置。我们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视泰米尔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

 

印度裔的环境与水源部长维文 (Vivian Balakrishnan) 事后向《海峡时报》这样回应。

确实,印度裔是个模糊的代名词。本地印度人、北印度新白领菁英、南印度蓝领移工……看见了谁?谁又没被看见了呢?或许新加坡和印度相互对看的同时,关于印度的异质性,也会逐渐明了。

印度裔是个模糊的代名词。本地印度人、北印度新白领菁英、南印度蓝领移工……看见了谁?谁又没被看见了呢? 图/路透社

 相关链接:

新加坡,狮城中的印度事(上):殖民移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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