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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五十年后,新加坡做到的,香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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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晖    2016-11-22
http://blog.menclub.hk/simon/2016/11/22/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五十年后,新加坡做到的,香港做不到?/

这些论争的背后,反映了新加坡对如何建构自己的身份认同、区域认同,正展现多元思考,但背后的理念并没有冲突,也就是如何确保“新加坡”这身份得以长存,而且自成一家。由此可见,博物馆、艺术馆的展览,往往并非只作单向展示,还是一地思索政治文化、身份认同的Soul Searching平台。

不少人的印象,始终认为新加坡很闷、不够文化气息,其实论配套,也许已经把香港比下去。例如刚参观过的新加坡国家美术馆 (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就很值得分享。

美术馆历经十年、花费5.3亿新元建成,在国庆五十周年2015年11月开幕。总理李显龙在开幕致辞说:“不只大城市,还有很多拥有自己独特身份与自豪感的较小城市,都建有公营或私营的艺术建筑。在中国,差不多每个城市,包括二三线城市,都在兴建新博物馆,数字已近四千,且还在增加!”这番话,固然是官样文章,但也反映一座美术馆对国家身份认同的重要性。

图片来源: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 facebook

而这个美术馆,其中一大卖点,正是连接了英国殖民时代极具历史与标志性、见证新加坡建国独立的政府大厦与前最高法院:香港朋友可以想像,假如前立法院变成博物馆,会有甚么感觉。按官方网站介绍,1951年易名的政府大厦,在1926年开始规划建、1929年峻工;1930年代,毗邻的前最高法院落成;1940年代日据期间,两座建筑物成为日人行政与司法中心;1945年,这也是接受日人投降之地;1959年6月,李光耀领导自治政府之前,在政府大厦宣誓就职;李显龙在上述演辞中提到,自治政府成立之际,李光耀曾在政府大厦梯阶,向群众说“我们将会开展新加坡历史的新一章”……这些历史,其实是不少游客专门到新加坡寻找的对象,而在新加坡,original历史遗迹处处,几乎是活在历史中,与香港的“标本式保育”概念大不相同。

图片来源: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 facebook

网站《典藏艺术网》介绍这个美术馆时,将之称为“当前全球最大、最精美的东南亚艺术展馆”,是否“最精美”也许难有客观定义,但它比我曾到过的东南亚同类展馆精彩,则明显是事实。国家美术馆有两个主要展厅,分别是关于东南亚区域的“宣言与梦想之间”(Between Declaration and Dreams),以及探讨新加坡身份的“Siapa Nama Kamu”(马来语,“你叫甚么名字”之意),可见美术馆对国家的价值,涉及新加坡的区域、乃至世界定位,以及塑造国家身份同等范畴。曾任新加坡新闻及艺术部长等职的杨荣文,2016年上旬接受新加坡杂志《怡和世纪》访问时,曾这样述说国家美术馆背后的规划理念:

它的重点是东南亚,而我们在多年前,就决定把新加坡发展成东南亚收藏最有代表性之处……我们知道新加坡艺术本身并不清楚明了的,它必须放在区域的背景里理解。而这个区域很分化,我们必须反映新加坡的分化与丰富内涵。因此,如果你到泰国,你是泰国的;你到印尼,你是印尼的;但是来到新加坡,这是亚细安的。这是我们构建整个概念的方式。因此多年来,我们建立了自己的收藏,我相信我们现在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南亚收藏。而现在,我相信现在这些作品找到了能够与它匹配的展馆里,又或者我应该说,收藏与展馆是相得益彰。

这番话,我们略加导读,就可以理解为新加坡要塑造一个东南亚身份认同,去确保自己的“东盟大脑”身份得到文化支撑。这样的愿景,自然符合官方诉求,但要确实做到成效、提升新加坡软实力,则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我们可以再参考2016年出版的《怡和世纪》,续以专题《走出“文化沙漠”,跃升“东南亚艺术之都”──从国家美术馆看新加坡文化艺术建设》,探讨国家美术馆的定位与价值,专题访问的其中两人,分别是国家博物馆前馆长李楚琳,以及美术文史学者张夏帏,都很值得介绍,因为这两位受访者并非一味唱好,都对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定位提出了疑问,亦同样认为美术馆硬件胜于软件。

李楚琳的观点是,若论艺术文化定位,新加坡其实不如印尼、泰国、越南等周边国家,原因是这些国家的博物馆虽然破旧,但文化已然渗入日常生活,新加坡却因功利主义等原因,文化底蕴薄弱。张夏帏则问:“要做东南亚文化艺术之都,我们对东南亚的了解有多深?我们能真正通晓东南亚语言的人究竟有多少?别的不说,光是马来语,我们的‘国语’,真正有研究的人都没几个,要怎么扛起东南亚大旗?”

图片来源: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 facebook

最有争议性的是,李楚琳与张夏帏都不约而同认为,以英语为主的国策,为新加坡文化底蕴薄弱的另一大源由。李楚琳指,英语虽然方便新加坡连接世界,但以英语为主的国家政策,其实多少暗示了国内多元种族的语言与文化相对次等,因而拉远了新加坡与亚洲的距离,就这一点,李楚琳说新加坡人需要坦诚思考:“我们了解新加坡吗?我们了解自己何去何从吗?我们认为新加坡是近50年的奇迹,还是远久的人文流动,文化冲击的结晶体?”此外以英语为主,亦影响了作品的展示。张夏帏举例,新加坡早期画家如陈文希、钟泗滨、蔡名智等人,大多以“中文思维进行创作”,但在展示过程中,作品中文题往往被英文取代,甚至有时“觉得有必要用上中文题,就干脆从英译题再译出一个中译题目来,而不是考究作品的原题。”

这些论争的背后,反映了新加坡对如何建构自己的身份认同、区域认同,正展现多元思考,但背后的理念并没有冲突,也就是如何确保“新加坡”这身份得以长存,而且自成一家。由此可见,博物馆、艺术馆的展览,往往并非只作单向展示,还是一地思索政治文化、身份认同的Soul Searching平台。新加坡国庆五十周年,其中一个经常被提到的问题,就是“下一个五十年的新加坡”,会有何种模样。对新加坡感兴趣的朋友,到访之时,自然不能不参观这个国家重要的Soul Searching空间,再抚心自问,新加坡做到的,香港能做到吗?新加坡下一个五十年会这样,香港的下一个五十年,……(下删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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