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国志

有关新加坡政治、社会、文化的报道、分析与评论

华校生的职场路(二之二)

with one comment

周维介    2017-1-22
怡和世纪 2016年10月–2017年1月号 总第30期

虽然华校最终水源枯竭,但华校生继续在逆境中隐忍磨砺。沉默的一代,悄然应付生活,悄然回避荆缠藤绕,默默挥洒各自的生活山水。痛,并快乐着。花开花谢数十年,求存意志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已然是华校人隐存心中的座右铭。

华校生的职场境遇

说起职场上的际遇,老华校心中五味杂陈。我近期与不同年代的华校生交流往事,从耄耋耆老,到双鬓渐白的半百翁,忆述当年的职场点滴,都流露共同的饭碗情结。不论是初中、高中或南大毕业生,与英校生相比,华校人的觅职难度都高出许多。除了人浮于事、僧多粥少,华校生遭职场歧视的肇因,总是绕着英文不灵光、文凭不被承认以及政治黑名单问题旋转。二战后的三十年里,华校生工作没着落,便捷的解决之道就是教补习,这是临时性的、免于阮囊羞涩的权宜之计,但也有人搭上了这条船,就此航行一生。

在以英文为主导的社会,华校生的二等公民标签“深入人心”。对多数华校生而言,英语能力不足窄化了求职之路。许多时候,由于职场上根深蒂固的观念,华校背景的申请者往往直接被刷掉,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即便“山没向你走来,你依然向山走去”,满怀希望投寄了一封又一封申请书,却绝大部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是许多华校生一生难忘的经历。当年的“人浮于事”,多少与“出生不好”挂上了钩。那年头英校九号(初中)毕业,在职场上已经十分拉风。英校生觅职无门、孤街伫立喝西北风的事,较少听闻。五六十年代,在众人心中,“读红毛册”就是出路的最佳保证。那年头,念了英校,男生当“财副”(书记),女生当“米西”(护士),已是令人羡慕不已的高尚职业。至于医生、律师、工程师等至尊专业,更是英校生的专利,华校生在这些行业里简直凤毛麟角。会计,是南大唯一的专业科系,也是经过几番风雨几番挣扎,十余年后才得到认同。


在以英文为主导的社会,华校生的二等公民标签“深入人心”。对多数华校生而言,英语能力不足窄化了求职之路。许多时候,由于职场上根深蒂固的观念,华校背景的申请者往往直接被刷掉,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路人甲,七十年代中文系毕业,在英语面试时被要求说讲荀子的哲学思想,他当下如坐针毡,支吾以对。这道考验没过关,他回家懊恼异常。同是中文系,路人乙面试时,被问及日后若有子女,让不让念中文系?路人丙接到提问:“读这么多中文对社会有何用?请细细道来。”这些试题,是歧视刁难,还是试探反应,界线相当模糊,反正沉不住气便砸了锅。上述资料,并非电影对白,而是当年华校生在职场面试遭遇的现实。烟消了,云散去,沉淀了几十年,画面仍然偶会显影心头。

某日与路人丁吃粥闲聊。他说多年以前,一名政府部门退休高管透露,华校生来面试时英语不灵光,给面试官楞头楞脑的印象。后来他为一些大型计划组织人才时,才发现这些冷门行业里有专业认识的,好多是默默伏案的华校生。他坦言,这些人英语多半不灵光,但专业能力强,给他们机会,都有精彩的发挥。

英语不足之外,文凭不被承认是华校生职场道上的一块挡路石。议论文凭斤两,不得不提点台湾的大学文凭不被新加坡承认的往事。1949年中国大陆政权更迭后,新马学子到台湾深造成了新选项。自那时起,每年都有若干华校生到台湾上大学,以修读中文与体育者居多。这些打算以教育为业的留学生返新后,都面对学位不受承认的烦恼。他们在中学里觅得教职,领取的却是非大学毕业生的俸禄。几经争取,却不如愿。八十年代开始,政府与台湾达成学生互换协议,每年派送若干学生到台大就读,毕业后学位都被承认,支领大学毕业生薪水。那些自费前往台湾,念的是同所大学同个科系,但回国后待遇却有所差异,是职场上难得一见的一国两制。

文凭被歧视的另一学府,是在新加坡高等教育史上惊鸿一瞥的义安学院(不是义安理工学院)。它成立于1963,止于1967,开办过中文、巫文、会计、商管、化学、电工及家政七个学系,绝大部分学生来自新加坡传统华校。它的文凭,没得到认可。

在南大文凭被承认、荣誉学位制度落实之前,有极少数中文系毕业生变通办法,转到新加坡大学中文系就读,从二年级开始,续读两年,考试及格可得荣誉学位,换取新大毕业的身份。1983年,我被调往教育部华文专科视学组任职,发现组内五名同事,恰巧全是南大中文系毕业后转往新大攻读荣誉学位的同路人,不禁哑然失笑。

14749696969285_page156_image有了南洋大学,华校生的出路便有了一个全新的观察点。它能否扭转华校生的职场待遇,迎来明媚春天?且听南大人细细道来。王慷鼎博士曾经自述:“五年的采访生涯,让我对广义的新闻事业,产生了浓厚兴趣。而且还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获得了美国亚洲基金奖学金,在1967年中把新婚两年的妻子及刚刚满月的第一个孩子留在马来西亚,只身跑到美国南伊里诺大学新闻系念新闻学去了。1969年学成,拿了一个硕士,老老实实回到《星洲日报》复职……然而,读书读多了的烦恼终于来了。我1962年以一个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被报馆聘为电讯翻译,月薪是260元,1967年中出国前薪水也只有三百元出头。拿了新闻硕士回来之后,‘加薪’30元,因此1970年中担任东南亚销数最大的华文日报的公关主任时,月薪不到400元。我心里直在发闷。”

发闷?华校生常有这种感觉。今年的六六艳阳天,我踏入大巴窑图书馆寻幽探秘,在书架上与《离校五十周年纪念文集》偶遇。那是前南洋大学中文系第四届毕业同学于2012年出版的集子,里头的文章,忆述了各人当年的校园生活和毕业后的境况。张君坦述了他当初的遭遇:“自从毕业于南大之后,就赋闲在家,无所事事,幸好当时父母还健在,不然,难以为生,耻以见人。然而,在这期间,承蒙老天爷的眷顾和保佑,让我先后在华义、南华女中、德能与中正总校代课。可是,为时极其短暂,所获酬劳均不足以帮补家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直至1966年初,始正式受聘于教育部,在德贤与南洋初级学院执教。”

同学陈君透露:“这几十年的岁月,静思往事,不堪回首。记得南大毕业后,即被派到黄埔中学代课,承蒙黄埔中学校长提携,推荐到圣约瑟黄昏中学担任部分时间教师。有时又到国防部教导国民服役人员短期修读华文。这样过了几年,最后才经公共服务委员会录取,被派到德贤中学担任教职。”

张陈二君,都毕业于1962年,都一样无法在毕业后觅得正职,都经过两三年的颠簸,才求得稳当的职业。职场路上磕磕碰碰,是当年许多老华校的写照。张君的陈述,不见强烈字眼,不怨天尤人,能到学校担任老师,是老天对他的眷顾。他表达了当初的求职窘境,又为后来的尘埃落定有所知足,而总结出“功德圆满”的人生感言。

1967年,路人戊从南大步入社会,原本在某教会学校代课,不久就因政治黑名单被迫离开。他在江湖上找到的第一份正职,是在洋人的油印机公司上班,每天系着领带到各个公司单位清洗油印机。面试时,洋老板说这份工作不需要高学历,初中毕业就已足够。他还是接受了工作,得银190元,这是一名南大理学士的文凭初体验,当时如果到学校教书,月薪是465元。

根据王德丰博士的调查,南大前十届毕业生找到工作的平均时间是7.2个月,花费时间最长的是第七届12.5个月,第五届11个月。

1968年政府承认南大学位之后,华校生的命运没有明显改变,寻职之路依旧崎岖,薪水仍然偏低。1977年度南大毕业生就业调查显示,普通学位毕业生的就业率只有70%。1978年4月28日,《海峡时报》打出吸睛标题:“Starting report on Nantah grads BAs WHO START AT $300 PM……”报道了两名南大女生工资两百,三名薪水三百的故事。报道指出,两相对比,新大毕业生的工资至少比南大生多三百元。路人己忆述,1974年中文系全班六十余人毕业,男生多服兵役去了,四十余女生申请公务员职位,大多铩羽而归,仅4人被录取,全分发到国家图书馆服务。据他所知,文学院其他学系的觅职情况,也一样黯淡无光。

华校生踏出校园,当临时工是常态。当代课老师、做临时人口普查员、教补习或到工厂、工地打临时工……我青少岁月的阅读内容里,并不缺少这些。南大毕业生退而求其次,以高中文凭到工厂或华人小公司申请工作的实例,也不缺乏。我想起六十年代念小四时的历史老师,讲课精彩,教学一丝不苟,后来父亲告知,卢老师是南大毕业生,我长大后才明白话中滋味。我认识一名南大后期女生,毕业后当了一段时期的代课老师,若干时日之后,才取得正职。更早以前,她到工厂打工,不幸被机器碾断手掌。一段辛酸事,拉出另一段尘封的记忆。70年代我毕业三四年后,一名学弟午后突然造访,一脸郁郁寡欢,还我一本当年手抄的哲学笔记。我诧异,早忘了借出笔记的事,以为它一直在江湖上代代相传。他没聊多久便起身告辞,个把星期后,另一名学弟捎来了他坠楼身亡的消息。无奈啊,毕业两三年,找不到正业,心情郁闷,踏上了不归路。

14749696969285_page156_image57那天在国家图书馆翻阅显微影片,1978年5月3日英文《新国家午报》第三版“Nantah grad who earns $200 a month”的新闻扑脸而来,它报导了南大商学士当下在慈善机构当管理员,月薪只有200元的生活实况。她毕业一年余,先后打了四份工,最初在小塑料厂上班,月薪200;接着当营销协调员,薪金350元;之后到统计局当文员,薪水280。那个年代,大学毕业生的起薪,介于七八百之间。

华校生低薪工作的新闻闯入眼帘,让我忆起七十年代,仿佛《海峡时报》也刊登过南大生当巴士售票员的新闻故事。

游走江湖几十年,华校生求职遭遇的段子,我们一路来没少听说。当年服完兵役,新大生与南大生一道聚于公共服务委员会的面试大会,新大生面试出来,透露考官问他可有意在外交领域发挥,他断然摇头,因为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南大人踏出面试室,对损友感叹:问的都是制服单位,怨不得,出身不如啊。

华校生在公务职场上的分布

与新大毕业生相比,进入公务员系统服务的南大生数量落差明显。据调查,南大首届毕业生于1959年投入社会,直到1966年为止,进入公务员系统服务的只有两百余人。1968年政府承认南大学位后,公务员里的南大生人数增加了。1978年李光耀总理到南大演讲所透露的数据,1977年在政府部门服务的南大毕业生有1306名,新大生是2187人。

根据多个毕业生就业调查对证,教育圈的南大生比重最高。至于政府民事服务部门,华校生在税务局、警察部队、监狱部门、关卡、消防这类单位为数不少。

我近日在大坡巧遇多年不见的政行系同学,聊起兵役后求职的情节,他心直口快:除了制服单位,我们还有什么选择?我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到公共服务委员会出席擢升面试,在走道上遇见久违的学长,他说已来过几回,当垫脚石。历史系另一名学长告诉我,监狱部门通常以华语沟通,华校生多嘛,华语是主流用语。独立之初,新加坡积极扩展武装部队,不少华校高中及大学毕业生参军了,受训成为军官,被认为是一种高薪选择。

七十年代新加坡经济起飞,一些法定机构的职能扩大,需要更多高学历的职员参与工作。那时“居者有其屋”政策如火如荼展开,建屋局总部与区域办事处职位增加,但英校生有更好的选择,于是南大与华校高中毕业生赶上这趟列车,在建屋局各单位落脚。其实独立之初,建屋局的中低阶官员里已有不少华校生,原因之一是它直接面对群众,需要熟悉草根语言的职员与民沟通。

五十至七十年代,原产局是华校生的去处之一。那年头新加坡还未全面都市化,乡村仍占着岛上的大部分土地,从事养畜与耕植的人口为数不少,原产局需要协助农民解决问题,一样得以方言或华语作为沟通工具,因此原产局的兽医与助理群里,便有了为数可观毕业于台湾院校的华校生。

人民协会属下的联络所,也需要管理与沟通能力兼备的干部,这类工作英校生较少问津,因此它成了华校生的大市场。当年全岛几百间联络所的组织秘书,华校高中生和南大毕业生多的是。华校生在公务职场上的流向,说明了凡是需要与市井打交道的前线作业,就有华校生呼吸的空间。

教育圈里的华校生

五十年代华社创办南洋大学的目的之一,是解决1949年中国大陆政局剧变致使华校师资来源中断的问题。因此,成为华校教师是南大毕业生的理想归宿。1966年《南洋大学创校十周年纪念特刊》所刊载的前七届毕业生就业调查,显示南大培养了两千多名毕业生,其中1100余是新加坡居民,1300多人来自马来半岛。新加坡的千余名毕业生,有七百余人进入教育界工作。

能容纳华校生的教育空间其实也有局限,前几届毕业生填满了位子,接下来路就成了羊肠小道。尤其是1970年以后,华校学生人口锐减,教师需求量随之骤降,跻身教育界的难度明显增加。到了1973年,教育学院华文源流大学文凭班的学员人数已不及二十人,被录取的大部分是荣誉班毕业生,普通学位持有者被接纳的机会微乎其微。之后几年,情况江河日下,1977年教育学院华文源流大学文凭班只录取了10人,清一色是荣誉班中文系毕业生。这届学生毕业后,直到1980年南大关闭,就再也没有南大毕业生进入教育学院受训成为教师。沉寂三四年后,仿佛回光返照,1981年教育学院大门敞开,一口气录取了百余名华文大学文凭班学员,许多当年心怀教师梦的南大毕业生,在职场打滚多年后,面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选择了更换跑道,受训成为合格华文教师。迟来的梦圆了,在长时间煎熬之后。

我们的体系里,教师薪水始终居高,到教育界服务是许多华校生的优先选项。传统上,华校文科生执教鞭,仿佛理所当然,但当年华校也需要大量以华文教学的数理老师,因此华校理科生到华校服务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少有人预料到,华校的史地与数理老师,很快就面临转换教学语言的局面。不及二十年时间,山雨骤然来,华校步下教育舞台的最后十年,体制转型的酵母提早发酵,这群华校背景的教师面临了职场抉择:要吗,改以英语教学原本的科目,否则就放弃,改以中文教授华文(第二语文)。倘若两者都非选项,就离开教育江湖,另谋出路。对华校生而言,这回教育体制的异动,是一次难熬的职场转码,一次人到中年的心理挫败。

教育体制风云起,身陷困顿的还包括一群华校掌校者。风光的年代,华校的校长都由华校生担任,华校没落之后,一些校长被调往以英文主导的政府学校继续掌政,一些为了英文的原因而选择提早退休,或降为教师继续在圈子里过生活。1987年语文源流统一之后,华校出身的校长明显减少,新任的华校背景校长就寥寥可数了。华校生在新环境下掌管校政,英语表达是最大的挑战。

由于华校生的英语发音与句式受方言影响,私下常遭老师或学生取笑。李光耀资政生前也多次指出,华校背景的内阁成员存在这等问题。

统一学校语文源流以后,华文教师在校内的处境并不理想,他们被纳入以英文为主导的工作环境里,心理上的调适并不顺畅。常见例子是每当学校会考成绩欠佳时,校园里会浮现不理性的杂音,华文成了代罪羔羊——其他科目成绩不好,是学生花费太多时间学习华文的缘故——华文教师,就这样背上了黑锅。

另一方面,由于英文条件不足,一般华文教师只能教单科,因此必须负责教导三四班华文,才能达到教学量指标,以致华文教师得应付繁重的作文批改量,不像英文老师,可以教导一些批改量不多的科目,减缓了工作压力。除了教学量,一些华文教师还得用英文撰写毕业班学生的推荐书;教育部或学校里的中文部门,对内以中文做会议记录,同时得准备英文版本上呈主管。

逆境求存的华校生

长期来,江湖上有说法:由于学位不受承认,求职不易,南大人走上了深造之路,纷纷到海内外攻读高级学位,让南大声名鹊起,短时间内建立了学术地位。

王慷鼎博士的研究显示,南大前七届约两千名毕业生当中,修读高级学位者有232人。他根据1998年公布的数据统计,新加坡六所大专学府中,南大校友的学术人员达243人。他说:“南大虽只有三个学院,但在过去42年里,这三院的毕业生,却在本地的大专学府里扮演了积极与重要的角色。不但毫不逊色,还叫人敬佩……在70年代初高峰时期,重返南大任职的校友人数占母校学术人员总数的一半。在国大,文学院中文系及理学院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与电脑系中的南大校友学术人员数目,也占举足轻重的地位。”

逆境,催化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春天。深造之外,从商是另一个逆境突围的选项。今日商界中的翘楚,华校生比比皆是。他们中的一些人,赤手空拳,在商界闯出一片蓝天,很多时候都与出路困难的大环境有关。前不久我与一群老华校聊天,轻易得出“既然环境逼人,不如放手一搏”的结论。

老南大回忆,1960年开始,南大生在歧视与复杂的政治环境中走出校门,一些人因人浮于事,一些人因沾染了政治酱汁,被迫闯荡江湖。他们忆述,六十年代市区内藏污纳垢的窄街陋巷,污浊、闷热,房屋低矮、室内昏暗,华校人无路可走,又不甘雌伏,便在阿里哇街之类条件粗糙、房屋破落的环境里起步创业,受尽煎熬,一脚踢没日没夜地干,经常周转不灵,有幸的获得同学亲友相助,向金融公司贷款渡过难关;不幸的,就此落魄江湖。

国际化工集团掌门人张文元,南大第一届化学系毕业,1966年下海创业,拮据得只能在维多利亚街租赁一张办公桌起步,筚路褴褛,豁出去逆流而上,迎来了柳暗花明。当年或因好梦难求,或因黑名单走投无路而出行闯荡,创业置产,大云出岫,亮了名堂,这群华校生的表现,不比在跨国资本中平步青云的英校生逊色。说道是曾经落魄江湖,十年一搏风云改,绿叶成荫子满枝,这类在六七十年代跳海求生的华校生,最终在商界与学界绽放各自的光彩,他们的精神意志,丰富了华校的特质。虽然华校成了历史名词,但逆境求存过程的点点滴滴,犹如一口话梅橄榄,云淡风清之后,让人细细咀嚼回甘。

在这个南洋小岛,华校一落地便荆棘满途。上世纪二十年代开始,各方政治势力的介入不曾止息,华校的二等公民身份,因英文的优势逐步膨胀而成形。二战后虽面对职场逆境,华校却有过二十余年的繁盛,那是它内心深处潜藏旺盛求存意志的体现。虽然华校最终水源枯竭,但华校生继续在逆境中隐忍磨砺。沉默的一代,悄然应付生活,悄然回避荆缠藤绕,默默挥洒各自的生活山水。痛,并快乐着。花开花谢数十年,求存意志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已然是华校人隐存心中的座右铭。

华校遭遇的百年歧视,起于政治,也终于政治。华校生走出校门,寻求一份工作绝非易如反掌,被拒绝多回之后,终归还是能觅得一口米粮,也许不是优差,也许并非理想工作,但总能应付日子,回避周遭残酷来袭的冷剑与白眼。华校生当年寻职过程所受的歧视,以及二等公民的薪金与升职待遇,非外人所能感同身受。没有了南大,没有了华校系统,新一代人在同一的跑道上竞技,不失为一种公平。然而,没有了华校,华文只是学校课程里的单一科目,语文的歧视是否就此消失于江湖?孤独而活的华文科,迎来了万里晴空?看官且睁眼环顾,华文已经体重不足,仍有人申诉学母语太沉重;大学里学术人员考绩升等,华文书写的论文能否在同个 平台上称斤论两;线上线下,你可听闻,有人朝诉暮怨,呛着外来服务员只会说讲华语的噪音……

相关链接:

华校生的职场路(二之一)

Advertisements

一条回应

Subscribe to comments with RSS.

  1. […] 华校生的职场路(二之二) […]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

%d 博主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