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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帝国: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艺术家与帝国”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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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摄影:洛谋    2017-1-22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59311

2015年11月泰德美术馆策划了展览“艺术家与帝国:面对英国的帝国历史”,希望探讨帝国如何影响英国艺术,并思考如何面对帝国的历史、反思帝国的叙述、帝国及 其余粹在当下的意义但在实际操作上,却由于策展人对后殖民与多元文化等思考不足,效果未如理想。在展览结束半年后,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和泰特合作,展出该展 览的第二个版本“艺术家与帝国:直面/遭逢殖民遗产”,以展览回应展览,再次反思帝国与殖民的深刻意义。

Photo Credit: 洛谋

2015年11月至翌年4月,泰特不列颠(Tate Britain)策划了“艺术家与帝国:面对英国的帝国历史”(Artist & Empire: Facing Britain’s Imperial Past)特展【1】,希望探讨帝国如何影响英国艺术,并思考如何面对帝国的历史、反思帝国的叙述、帝国及其余粹在当下的意义;虽然颇具野心,但在实际操作上,却由于策展人对后殖民与多元文化等思考不足,效果未如理想。在展览结束半年后,新加坡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和泰特合作,展出该展览的第二个版本“艺术家与帝国:直面/遭逢殖民遗产”(Artist and Empire:(En)Countering Colonial Legacies)。

当我知道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将会展出“艺术家与帝国”,我是颇期待的:泰特不列颠的版本,和东南亚相关的作品非常少,一如在英国谈论(后)殖民之时,惯常遗忘东南亚。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定位为新加坡和东南亚现代视觉艺术的美术馆;以其专长、与区内其他博物馆的连系,可以弥补泰特不列颠版本的不足。

另一方面,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两个常设展,则以时序呈现新加坡和东南亚自十九世纪以降的视觉艺术发展;殖民(时期),在两个常设展的叙事定位,既是展览的开端,亦延伸至战后艺术家对话与回应的对象。“艺术家与帝国”和常设展会产生怎样的关系,而又不会是重复其框架,成为策展要思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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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与帝国:直面/遭逢殖民遗产的展场一角。(Photo Credit: 洛谋)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艺术家与帝国”特展由三个展厅组成,头两个以“直面帝国”(Countering the Empire)为题,展出“帝国”的事件、人与物,如何被呈现,及当代艺术家如何介入或回应相对应的议题;题为“遭逢艺术遗产”(Encountering Artistic Legacies)的第三展厅,则展出前殖民地的艺术家,如何借用从殖民者、从帝国学习到艺术技艺与形式,或结合在地元素与技艺,发展后殖民、建国时期的艺术。展场外,也有两件作品,放在美术馆入口附近,恰好呈现两种不同时代、不同视角的(前)被殖民与殖民之相遇。

第一件是十九世纪末,维多利亚女皇登基五十周年时,新加坡华人富商为表忠诚而集资塑造的女皇雕像;另一件作品,则是马来西亚艺术家黄海昌(Wong Hoy Cheong)的装置艺术作品《再:注视》(Re: Looking),作品利用美术馆建筑的前身——最高法院和政府大厦——的元素建造了一间房,吸引不少游人拍照留念,但许多游人却忽略了作品最主要的部份,例如房中墙上挂着的(伪)老照片、(伪)地图,与电视放映的(伪)纪录片,建构了一个奥地利曾经被马来西亚殖民的世界,及其中所带来的(与现实相反方向的)移民、文化位阶与认同,以戏仿去思考(后)殖民、中心与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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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昌的“再:注视”。(Photo Credit: 洛谋 )

符合我所期待,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版本的“艺术家与帝国”,在整个大英帝国当中,把焦点放在和自身关系较密切的东南亚和澳洲。除了上述两件放在展场外的作品,展场里面,可以找到统治这些地方的殖民者的画像(例如把新加坡“开埠”的莱佛士[Stamford Raffles])、 帝国对这些地方的人、事、物的绘图与想象、东南亚的在地菁英内化殖民与殖民美学而委托绘制的肖像油画(例如新加坡画家刘溪松[Low Kway Song]的作品),以及东南亚和澳洲的艺术家和殖民及其后遗对话的作品,弥补了泰特不列颠版本的不足,但相对地,和非洲相关的作品则会较少。

和泰特不列颠版本在布展上最大的分别,是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版本加强了以作品回应作品与议题的部份。在泰特不列颠版本,“逆写帝国”的作品,主要集中在展览的最后,中间只有几件当代回应的作品,而且观众不一定能察觉。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版本,“直面帝国”两个展厅的每个子题下,都以黄色框圈定了一件当代作品,与该部份的其他作品对话。比如说,在“探索与扩张”这部份,展出了不少和英国开拓新航道、殖民帝国扩张相关的油画,而展览则安排了澳洲原住民艺术家米高.库克(Michael Cook,与所谓“发现”澳洲的库克船长同姓)的摄影作品〈未发现〉系列(Undiscovered)作回应;《未发现》针对白人“发现”“新大陆”的这种说法,以古早已生活于此的原住民作为中心,重新想象这段历史和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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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高·库克“未发现”。(Photo Credit: 洛谋)

除了这些黄色框内的作品外,事实上,在展览中,亦有不少作品在对话。譬如在“抵抗与征服”这部份,展出了不少和战争、签定条约的历史事件油画——当然,油画中的历史“现场”往往是经过再创造来符合政治需要。展览成功从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借来,宫本三郎在太平洋战争期间受日军委托绘画,再现英军在新加坡向日军投降的《山下、白思华两司令官会见图》;当观众面向这幅油画时,其背后的角落则是再现英国东印度公司和印度北部的马拉塔帝国(Martha Empire)签订条约的油画。在这两幅“议和”的油画中,英国角色来了个逆转,但不变的,是两个帝国皆委托画家绘画油画,以达其政治目的。

在呈现上,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版本,更接近泰特不列颠策展时希望达到的效果;同时,由于选取的艺术家亦更多(前)殖民地的不同年代,带出来的声音更多样。然而,在展览的叙述脉络,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版本却显得薄弱,有去政治化的倾向,不太愿意去介入帝国与殖民的政治经济讨论;甚至在公开导览时,导览员也一再重复,对殖民主义不同人有不同的立场与看法。问题是,这个艺术展览的议题本来就是政治的,对殖民主义的观点远超于“不同人有不同的立场”,而是有其脉络。可惜,我无法在展览的叙述中,看到这个脉络。

在“艺术家与帝国”特展的第二日,美术馆举行筹款晚宴,原本是叫作“帝国舞会” (Empire Ball),结果引发了争议,甚至有参展的马来西亚艺术家要求撤展,馆方才把晚宴的名称改为简单的“晚宴2016”,但也没有公开道歉。虽然晚宴不是策展团队策划,但“帝国舞会”这个名称可见诸美术馆的官方网站和社交专页,可见对帝国无感或去政治化一事,是多么严重。

除了去政治化外,展览某些部份甚至缺少了应有的说明。展览中,有好些作品缺少了说明文字,譬如在一些肖像、战争场景,或条约签订的油画中,缺乏了说明,观众无法知晓画中人是谁、画中事是甚么、画中虚构了甚么;然而,这欠缺了的部份,却是为何这画作应当在这里出现的原因。此外,第三展厅“遭逢艺术遗产”是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版本对展览的一个重要延伸,不只在作品的内容上看“帝国”,也在风格和技艺上看“帝国”的影响与余絮;可惜的,却因为缺少了说明与梳理,导致其成为在整个的展览中表现得不清楚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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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场一角。右边的是莱佛士的肖像,现在新加坡的教科书仍然用这幅画;左边是新加坡艺术家李文在2000年的作品《无题(莱佛士)》的摄影(Photo Credit: 洛谋 )

在特展的研讨会上,有观众说,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艺术家与帝国”以展览评论展览。我期许,“艺术家与帝国”将会在其他英国前殖民地的美术馆,一再重新策展,一再介入与反思帝国与殖民,以及其延伸出来的讨论。

展览讯息

展览:Artist and Empire:(En)countering Colonial Legacies
地点:新加坡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
展期:2016年10月6日至2017年3月26日

注一:对泰特不列颠“艺术家与帝国”特展的批评,我已在另文书写,在此不赘。读者可参阅:洛谋〈大英帝国、后殖民与“第三世界”──评泰特“艺术家与帝国”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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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xinguozhi

二月 1, 2017 在 1:22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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