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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图书的背后——林利国理想主义余温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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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文学   2018-3-25
怡和世纪 2018年1月–2018年3月号 总第34期

林利国以坚定的眼光看着我们说:“这次的经历是我人生的转捩点。每次回顾人生历程的时候,当年那位号召公众支持木屋区居民反抗逼迁的马来大学生的样子,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林利国

亚太图书是本地颇有名气的双语出版社,34年来出版书籍逾千种,绝大多数是漫画版故事书,而创办人林利国本身更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见识穷困的含义

林利国在海星女中完成中学教育后,1972年进入新加坡大学(国大前身)社会科学系。那天接受《怡和世纪》访问时,她说父亲希望她能掌握双语,因此她进新大不进南大,无形中给她造成很大的学习压力,幸好她还能刻苦应付,在大学第二年时,在各方面都能赶上其他同学。

那时候新大的学生活动蓬勃,项目也多,她在大学第三年加入新大中文学会华乐队,从此扩大了生活圈子。

1974年第三学年开始,她参加学生会发起的赈济孟加拉水灾灾民活动,同学们穿街走巷,分组到多个组屋区收集旧衣物,活动也得到社会人士的热烈支持,几天内便筹集到42卡车的衣服。也就是在这次活动里,她结识了学生会主席陈华彪。

不久,邻国马来西亚新山市郊的达昔乌打拉地区,发生百多户马来家庭被迫迁的事件,因为发展商要把那里发展成高尔夫球场。她与一百多名新大同学前往支援村民,反对逼迁。

“那天,我真正认识到穷困的含义,他们拥有的算是什么住家!木板屋是那么的简陋破烂,而无良的建筑商还把屋顶拆除。我看到一大群马来妇女、老人和小孩,哭成一团,多么凄惨的景象,可是大批警察称他们为非法居留,还挥舞着木棍赶人。”

林利国以坚定的眼光看着我们说:“这次的经历是我人生的转捩点。每次回顾人生历程的时候,当年那位号召公众支持木屋区居民反抗逼迁的马来大学生的样子,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马大学生会秘书长希沙慕丁•莱士的演讲总是那么激动人心,他说:我们祖国那么富裕,人民却是那么贫穷!”她于是立下决心,要为建立一个公正合理的民主社会而努力。

这个事件,也致使新大学生会第二十八届会长陈月清及数位马来西亚籍同学被驱逐出境,这些同学被剥夺了学习的权利。之后,陈月清不幸被马来西亚当局以内安法令扣留。那时候第二十九届学生会主席陈华彪,也因被指涉及破坏新兴工业工友联合会会所的设施而被判入狱。

当选学生会理事

1975年7月学生会改选,林利国当选社工组理事。学生们还是本着关怀社会的心态,继续积极参与各种社会活动。

“我们主要帮忙被迫迁的乡村居民争取合理赔偿,包括找律师,为他们填写各类申请表格。”她记得当年他们活动的范围,包括金文泰、兀兰、蔡厝港和林厝港等地区。


我们看得出,她双眼闪烁着一线尚未燃烬的理想主义的余晖:那正是林立国的力量所在!

后来新大和南大合并成为新加坡国立大学(国大),新大学生会解散。利国也响应学生会号召,前往市政厅举行示威活动,抗议政府关闭南大和解散新大学生会。

“我在新大进入第四年后,几乎没去上课。不过,毕业前,仍有中文系教授鼓励我完成学业,最终我没获得大学文凭。”她估计那时候像她这样的学生约有十几个。

大学念书虽然常旷课,利国求知的欲望却没减少,除了在社会实践中增广见闻,也阅读了不少有关时局分析、哲学理论和历史的读物,对于未来的社会有了自己的愿景与憧憬。

离开大学后,经过一番社会运动洗礼的利国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都觉得应该有个地方方便今后联系。他们集资在女皇镇购物中心开了家英文书店星明(Single Spark Creation Corner),由她当起书局的负责人。

“我们的书店后来成了许多人包括留学生碰头的地点,书店见证不少事情,留下历史的痕迹。”八十年代经济迅速发展,店铺租金高涨,为了节省开支,书店搬到组屋区,后来在1987结束营业。1983年,利国已成立亚太图书出版公司,开始经营图书出版及批发。

1987年坐牢七个月

八十年代时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的开放政策,中南半岛在美国势力离开后演变的局面……许多事情使利国感到困惑。1984年她到德国参加法兰克福书展,之后到伦敦,顺便见了时已流亡伦敦的陈华彪,与他分享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与感受。陈华彪劝她不要气馁,鼓励她继续参与社会活动。

回国后恰逢1984年的国会选举,利国报名参与了惹耶勒南领导的工人党竞选活动,有些同学选择声援詹时中领导的民主党。在这过程,她结识了不少受英文教育的年轻知识分子,其中有些是在教会活动。1987年的一天,她和当中一批人突然在政府所采取的一项光谱行动下被扣留。她在拘留所待了七个月。2017年恰好是光谱行动的30周年纪念。

对林利国来说,光谱行动无疑是一种锻炼,她庆幸还能坚持自己的人生理念,也觉得自己的视野开阔了许多。她相信,除了政治活动,她还能以其他途径服务社会。她于是决定发展图书出版事业,向青少年儿童传播多元文化的精华,促进各民族的了解。

她父亲林子勤显然也支持她的选择。她回忆说:“我爸爸在我扣留五个月后,有一次来监牢探望我时带来一套文房四宝,他说练书法习字可稳定情绪,不胡思乱想。”

亚太图书骄人业绩

林利国说:“在扣留期间,我都是单独监禁,不能阅读报纸,也不能看电视,只能读文化方面的书籍。我从许多古文得到启发,如文天祥的《正气歌》。蔡志忠的《禅说》,给我的感受也很深,有助于我培养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使我静下心思考人生。”

她出狱后便立即联络蔡志忠,买下他许多哲学著作的英文翻译版权,如《孔子说》和《庄子说》等,反应都很好,轻易就卖出一万本。亚太图书接着出版中国四大古典名著及 《封神榜》等神话传说巨著的英文漫画书。后来则以儿童为对象,邀请本地及中国漫画家创作宣扬传统价值观的“成功美德系列”,以及绘画本的《弟子规》和《三字经》等。此外,也把许多中国历史名人故事以绘本出版。

林利国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还以中英文出版金庸武侠小说《神雕侠侣》和倪匡科幻小说《卫斯理传奇》的漫画版。前者后来还以韩文、泰文和印度尼西亚文出版。她指出,亚太图书最大的特点是以漫画形式,生动地向读者呈现东方的哲学思想、传统价值观和文化精粹,题材则包罗古典名著、文化历史、神话传说以至科幻武侠等。

“我们也有邀请专家翻译外国人写的新马当代历史专着,如陈新才及张清江翻译的《新加坡历史原貌1275-1971》及《真相:新马二战沦陷揭秘》。亚太图书开始营业时,是向外国书商购买书本版权,不久,却是外国书商(主要是中国书商)转而向亚太购买版权,如今亚太卖出的书籍版权已超过600本。”

“可是,这一切又算什么呢?”谈到这里,林利国突然短叹一声,若有所思地说:

“昨天(11月7日)是俄国十月革命100周年纪念日,我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有关的历史节目,思潮起伏,不断反问自己:到底我们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

父亲林子勤是华社知名人士

林利国的先父林子勤,是新加坡华社知名人士。五十年代初,他加入由一批华社精英组织的民主党,后来以民主党候选人身份,参加在林德宪制下举行的立法议会选举,获选为樟宜区立法议员。

(左)1959年林子勤以独立人士身份参加樟宜区立法议员选举,败给人民行动党的张福源。(右)林子勤和二姐林子瑄

他是1956年前往伦敦参加宪制谈判的新加坡代表团团员,也是1955年成立的“各党派九人华文教育调查团”的团员。1959年自治政府立法议会选举,他以独立人士身份参选,败给人民行动党的张福源。退出政坛后,林子勤从事金融与地产业。

利国特别尊敬父亲对华族文化和华文教育的真心爱护。早在1946年,林子勤便与一群好友,在勿洛创立了勿洛公立中华公学,还亲自为校歌撰写歌词。利国的二姑林子瑄长期执教圣尼格拉女校,后来担任德兰中学校长。利国说,正是这位热爱文化教育事业的二姑影响了他们父女,让他们一直把教育与文化事业放在心上。

林子勤反对南大与新大合并。利国从父亲的遗物检出他当年写给李光耀总理的一封信,谨摘译片段如下:

“过去几天,报章陆续报道了新加坡大学与南洋大学合并的消息,它引起我对这件国家大事的深刻关心。……我要承认我可能不了解细节,……我不能支持你所说的合并理由:师资不足,缺少好学生。

“最不幸的情况是,创立者是已故的陈六使,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加上共产中国在你内心笼罩的阴影,影响了你的决定。“我希望你不要推行两校合并的建议,应有很多人不认为这样做符合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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