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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禁绝方言的思考——一位中国语言学教授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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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熙     2017-4-18
怡和世纪 2017年2月–2017年5月号 总第31期

上个世纪70年代,新加坡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讲华语运动”,旨在取缔方言,最终以华语取代方言为华族人士的共同语。这场运动触动了一系列问题。

“华语”和方言的关系

“华语”一词中国古已有之,只是不同时期的“华语”所指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华语”指的都是中华语言,而其外延则相对广泛。

新加坡独立后,把华语确定为“官方语言”之一,这就赋予了“华语”新的内涵。几乎差不多同时,中国采用“现代汉语普通话”作为民族共同语的名称。这样一来,“华语”在新加坡成了“华族的共同语”,也因此跟中国的国家通用语言实现了切割,进而为建构新加坡华人社会的认同做了很好的铺垫。

“华语”和方言原来是一种上下位关系。最早把二者进行对举,可以推到马来亚联邦时期;但将“华语”同汉语各方言并列起来,当属于新加坡。这显然与新加坡当局对“华语”内涵和外延的界定有关:它在客观上就导致了“华语”跟原来的闽南话、广府话、客家话的语言学意义上的“对立”。这种语言学概念上的对立,形成了这样的理论基础,即闽南话、粤语、客家话等方言,应该服从国家地位上的“华语”,让位于“华语”。

1982年开始,新加坡广播媒体禁播方言节目,香港电视和台湾用方言的电视剧在“免付费”电视台必须改以华语配音播出,各家中文广播电台也改以华语为听众播出新闻、娱乐和音乐节目,用方言播报的新闻精简为“简要”新闻。

实境观察:母语教育成了第二语言学习

华人本来各有各的方言,这些方言是“与生俱来”的习得结果。它们是自然获得的语言,不需要有意识的学习,没有任何语言学习中的痛苦。在此基础上的母语教育,是“识字读书学文化”。学童到校,任务是学习“官话”,学习书面语,学习“文明词儿”等等。例如,学习官话方面,要学习官话的发音、学习官话的词汇,学习相关的文体和表达方法。 阅读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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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xinguozhi

四月 18, 2017 at 4:16 下午

华校生纪事 Chinese helico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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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月宝    2016-6-21
http://www.zaobao.com.sg/special/outline/story20160621-631632

我们是Chinese educated ,是华校生。然而,在国家建设发展中,我们不曾掉队过。上不了高中、进不了大学,哥哥们毅然走入建筑工地,邻居姐姐走入制衣厂;被迫转流以英语授课的老师们、转为华文老师的数理课老师们也默默承受各种压力,继续努力工作,作育英才。我们也在过程中,多付出一份:被压抑的尊严。最佳例子是华文老师们。如果不是华校生韧性十足的使命感,从华文教育传承而来的勤恳认真默默奉献,华文教学的情况或者会更糟糕吧?

权威的《牛津英语词典》最近收录了一个词汇“Chinese helicopter”,引来一场风波。“Chinese helicopter”,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中国直升飞机”,事实上,它是个“新加坡式英文”(Singlish),而且是贬义词,泛指受华文教育且英文水品有限的新加坡人。早年的新加坡华校生英语发音不准确,要用英文表达自己是受中文教育“Chinese-educated”时,发音接近“Chinese helicopter”,这个嘲笑华校生的词汇,由此产生。

这个词汇收入字典,深深刺伤了部分老一辈华校生的自尊心,他们公开情愿要求删除这个词,连李显龙总理的夫人何晶也通过facebook表示支持,理由是在新加坡实施双语教育政策后,已经好几十年不区分英校和华校了。

华校,指在70年代新加坡普遍采取双语教育以前,以华文为主要授课语言的学校。新加坡华校生有哪些难忘往事,又有怎样的辛酸经历?请听作者娓娓道来。

岛国50年来的经济奇迹、富足安定举世皆知。急剧发展付出的代价,从个人到社会,从硬体到软体,其实不小,情感意义上的失落,更多也更深。但这些都被社会繁荣稳定的景象掩盖,湮没……无人再提,渐渐被遗忘……除了当年因此遭受痛苦的一些人。

有些事,有些情,当事人努力去忘记,在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时,突然被不明就里的人不经意地提起,就从被刺破的记忆涌上的细小缝隙慢慢地渗出来。Chinese helicopter便是一例。

不久前,牛津词典收录一些新式英文词语Singlish,其中之一竟然包括它,一个过时的词语。这一个带有贬义的代名词,却也承载着满满的悲情与痛苦。词是过去,人却还在,最年轻的,如今也步入中年。牛津词典是在了解历史,或不了解历史的情况下作出这一决定是一码事儿,但这一举措却不经意在一些老人和一些将老未老的人的心里掀起一些涟漪,甚至是在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痛上撒盐。岛国50年来的经济奇迹、富足安定是举世皆知。但急剧发展付出的代价,从个人到社会,从硬体到软体,其实也不小,情感意义上的失落,更多也更深。但这些都被社会繁荣稳定的景象掩盖,湮没……无人再提,渐渐被遗忘……除了当年因此遭受痛苦的一些人。这些人中有一大群是Chinese helicopter,这些始终沉默,逐渐老去,也选择淡忘过去的华校生。

我,曾经也是Chinese helicopter,队伍后面的,末代的。我是,家中兄弟姐妹都是,宅爸和他的弟弟妹妹们也都是。但,因为年龄段不同,同样是Chinese helicopter受到的冲击不同,体验也不全然相似。而今,被唤醒的这一段记忆,当年的悲情不再,也会留着微微的苦,淡淡的涩。我告诉自己,每一朵乌云都镶着金边。适时纪事,原来只想重新注解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为华校生这一名词重新定义,然后,却也发现这一身份所需承载的新使命。

一、小村里的华小岁月

清楚记得,准备报读小学之际,妈妈曾经也想把我送入英校,就和邻居家的女儿一样。不知道因为是我的哭闹,还是因为经济拮据的考虑,我最后还是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在红毛丹格村口大马路旁的天宫庙旁的醒侨小学上学了。

上学第一天,我一大早就出门去,兴奋地走路上学。我一边兴奋地快步走向学校,一边庆幸着自己不会变成村子流传着,在村子外头张牙舞爪的“红毛怪物”!华文乡村小学的淳朴自然生活是上中学以后特别缅怀的。学校并不因为简陋而教学素质差,相反的,因为简单而培养了阅读习惯。小小图书室里的书读完了,老师就送故事书作为品学兼优的奖励品;当年领取奖品时只有兴奋,没有感恩;感恩之情只有在自己当了老师之后,知道给学生的礼物其实都是老师自己掏腰包而换来的时候;当年,老师的薪水微薄,肯定是为了鼓励乡村孩子上进,省吃俭用换来的。至今,我也都设法维持给学生买书、送书的习惯,作为接下当年小学老师薪火相传之棒的回馈之情。那时,老师唤做“先生”,念快一些,老师们都成“仙”。大林春桂先(生)教语文、数学和音乐,是为我启开阅读大门的老师;妹妹小林先(生)是学校书记,小学成绩册上留下她俊秀的字迹。大陈、小陈两位先(生)是兄弟;曾先(生)除了语文课,也带美术课,是个画家。黄先(生)最偏心女生,让经常受罚的顽皮男生们恨得牙痒痒。英文老师Mr Tan是学校旁大宅里的有钱女婿,为人幽默风趣,潮州方言讲得比英语更溜;Mr Teo是个进步的科学老师,创意十足;总不安于课室,不是在学校操场上展示自己发明的机器,就是带着我们离开课堂,走进熟悉的田野课堂,采花折叶摘果的。我的英语一直都学得不怎么样,原因之一就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得到。直到四年级来了个摩登Miss Lim:身上穿着各类鲜艳的花裙子,脸上挂超大的太阳眼镜、画着永远的浓妆。她出现在小村校后,我们才第一次听到成句成段的英语,速度快、语调急。那时,感觉Miss Lim说的英语仿佛就是连串滚动的高亢铃声,而不再是abcdefg的个别字母;Mr Teo也坚持跟我们说英语,他的英语就像是唱圣诞歌曲男歌手一样,音节停顿清楚,用词也浅白易懂一些。阅读全文»

母语.父语.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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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若芬    2016-5-31
http://ilofen.blogspot.sg/2016/05/blog-post_31.html

长期被压抑的方言,去年由几位南洋理工大学黄金辉传播与信息学院的学生发起了“My Father Tongue”(我的父语)的社会运动,希望拾回快要失传的方言,目前以使用人口较多的福建话、潮州话和粤语为主。有意思的是,热烈响应的,大多是精通英语的“精英”份子──这是试图和精通华语的“精华”人士沟通?还是另辟蹊径?

2016年4月17日,我以“在场.推理.汉字”为三个关键词,在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我的《南洋风华:艺文.广告.跨界新加坡》的新书发布会上致词。新加坡建国至今,进入第五十一年,而我的“在场”是最近的十年。十年磨一剑,我磨出了三本书──书写在新加坡生活与教学的散文集《北纬一度新加坡》(台北尔雅出版社出版);学者的职涯人生访谈录《学术金针度与人》;以及运用“文图学”视角,探析晚清至21世纪新加坡艺文与广告的《南洋风华》,后二书皆由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出版。《南洋风华》还获得了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的肯定,惠予赞助支持。

十年的耕耘,我带着好奇的眼睛、推理的心态,用汉字叙写,交出成绩。新书发布会后,有读友告诉我,这是一场不多见,“群贤辈至,少长咸集”的聚会,犹如我的书的标题──“跨界”。在座(和无座站立)的来宾,跨越了世代,有高龄八十多岁耆老,前上海书局的主人陈蒙志先生夫妇;也有青年大学生。有新加坡本地人;也有跨海来自台湾、大陆、马来西亚的新居民。我想:这就是理想的华文阅读环境,不分护照国籍,一起享受汉字表达的情思与乐趣,这样的景况,已经在亚洲有逾千年的历史,千年前的“国际化”,和现今的“西方化”,不遑多让。

仅以新加坡为例,我的新书发布会盛况,令人联想起1980年代,新加坡还未将华语视为第二语言,绝大多数的华人还能自如使用华语,甚至方言还能流通的辉煌。那时,主要汲取于台湾的文学和校园歌曲的养分,滋长了属于新加坡本土的新华文学和新谣,书写创作有发表的空间园地和广大的受众。岛国的文化风景,使得甫出狱,受邀出访的柏杨,主导编辑了《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1982年时报文化事业有限公司出版)。相较于先前方修、李廷辉等人以“马华”、“新马华文”为题,编纂文学大系,这是第一部纯粹摘选新加坡作家的作品集,研究的学者不多,我曾经在《柏杨给新加坡的献礼》一文中特别介绍过。(见于我在二鱼文化出版的《感观东亚》)。阅读全文»

Written by xinguozhi

六月 3, 2016 at 6:59 下午

如何打造一个不会讲“国语”的国家?新加坡的语言教育与族群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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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蔡秀敏    整理:谢莹     2016-2-6
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52/article/3856

天下资料,刘国泰摄。

[编按]:蔡秀敏 (Sai Siew Min) 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美国密西根大学历史与人类学博士,曾任教于新加坡国立大学历史系,学术专长为东南亚史、印尼史、新加坡史。本文是据她2016年1月30日在新北市灿烂时光东南亚主题书店的演讲所整理。

这几年在台湾走动,经常被问到新加坡的事情,很多人都习惯性的把新加坡和台湾拿来比较。但我觉得这种“哪里好”、“哪里不好”的比较是没有意义的,重点并非一个地方的“好”、“坏”,而是比较的是什么。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好或不好的。为什么我们要做比较?无论是比较台湾、新加坡、印尼、其他东南亚国家或是美国、澳洲,无非是为了让自己更了解自己住的地方与别人住的地方,仅此而已。

谈新加坡的语言之前,不妨先从我的名字说起。我姓蔡,在新加坡,大家叫的是我的“英文名”。这个英文名不是台湾所说的George、Michael之类的英文名字,而是“用罗马拼音的方言名字”。所以你光看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从哪里来。我的姓氏拼音是Sai,但新加坡的福建人,他们的“蔡”却被拼成Chua,这其实是从英国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拼法。我的祖籍是海南岛,在新加坡史上是比较晚到的族群。当初来的时候,英国的殖民官员也不知道这些字怎么拼。我阿公的姓氏拼法是Swe,叔叔的拼法是Swa,我和我爸爸的却是Sai。这都是当时留下的历史痕迹。

这几年又有许多从中国大陆来的新移民,用汉语拼音去拼自己的姓名。所以现在假设要去区分谁是原本的新加坡华人,或是外来移民,就看他们对姓氏的拼法。我同时也研究印尼华人,他们在苏哈托政权下不能使用中文名字,所以就将自己的姓氏隐藏在印尼文名字中。比如Gunawan中间的Goh(吴),Salim中的lim(林)等等。从姓名可看出移民的小故事,这也是研究东南亚语言有趣的地方。

新加坡的“国语”

2003年,孙燕姿以英文演唱新加坡爱国歌曲One united people,可以看见歌词里刻意凸显4个种族、各种人群的并存,但只有“一种声音”。这相当程度上呈现了新加坡想要营造的某种“和谐”氛围。

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再加上“其他”种族,形成新加坡CMIO的四大族群。值得注意的是,CMIO是固定的黄金比例,大约是76%、15%、7%、1%,从1965年以来就没有过什么变化。这当然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因为新加坡的人口已经从1965年的180万增长到现在的550万,种族比例却并未改变。政府对这种“稳定”是非常在意的。对他们来说,维持这种稳定,就表示维持着种族的和平。

那么,在这样多种族的状态下,新加坡的“国语”是什么?很多人都以为是英文,但其实是马来语。马来语长久以来都是东南亚岛区经商、文化交流上的共同语言,但吊诡的是,现在学校里是不会使用马来语的。如今的马来语只被当作一种少数民族的语言,甚至连新加坡人都会以为自己的国语是英文。这中间其实有复杂的历史渊源。

新加坡最有名的就是双语教育。不过,现今英文加上母语的双语教育,晚至1987年才完成,并非1965年独立以后就马上确立,到现在不过数十年。在这之前,新加坡的语言教育是什么情况?又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以英文为主的国家? 阅读更多 »

《干嘛羡慕新加坡?》书摘:高度竞争的教育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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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展嘉    2015-2-12
http://www.storm.mg/article/41762

新加坡的干净、效率、竞争力,一直是台湾羡慕的对象。图为新加坡的鱼尾狮。

新加坡政府以有钱闻名于世,教育一向是施政重点。
但政府的钱不是用来提供一个公平的环境,
而是塑造一个竞争的环境。

进入新加坡小学当老师

今天我们所认知的双语教育,被视为新加坡的招牌之一;但目前这个版本正式推行的年份, 却远远迟于新加坡独立的一九六五年。双语教育从建国以来一直都存在,只是形式相当混乱,两种语言的排列组合有很多种。全国既有以华文、马来文或淡米尔文为主要教学语言的学校,也有以英文为主要教学语言的学校。直到一九七九年,教育部才确立了统一的双语政策。从这一年开始,双语的优先次序是英语被当做第一语言,而包含华文、马来文或淡米尔文的母语被当作第二语言。英语又被称为官方语言或工作语言,从此取得至高无上的地位, 之后为新加坡的经济成长做出了巨大贡献。那么原本在华文学校教书的老师怎么办呢?许多以华文教其他主科的老师,即因为政策转变而被迫去教华文,这不就跟现在的我一样了吗? 从心理调适的角度来看,我或许不该太难过,毕竟老人家是半途中被“组织再造”,我只不过是上班前被通知而已。

至于被边缘化的母语,从字面上来看,应该是指家里讲的话;但教育部的定义,却是依种族区分——华人讲华语,马来人讲马来语,印度人讲淡米尔语。随着时间的推移,英语的强势肯定会让一般家庭中的语言环境逐渐转向以英文为主。那么以种族来区分的母语,既然和现实环境脱节,无论是哪一种族,对母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陌生的感觉,甚至是抵触的情绪。这便是我们所看到的双语现状,一般新加坡人讲英语比较流利,但是普遍不能完整掌握母语。从世界的范围来看,大部分人类能说好一种语言就很不错了,也许拥有真正的双语能力是一种奢求吧。

说起新加坡的语言,最为外国人所熟知的是“新式英语”(Singlish)。我十年的观察,我认为“新式英语”可概分为两类——“标准型新式英语”(standard Singlish)与“街头巷尾型新式英语”(street Singlish)。所谓“标准型”,是指文法、用字与英式英语相同,但是口音不同,好比澳洲腔与南非腔英语。而“街头巷尾型”,则是将英语和中国方言(福建话、潮州话、广东话、海南话……)、马来语、淡米尔语混杂使用,不只是口音跟英式英语不同,连文法、用字也不一样。在新加坡,一般来说,大学毕业生多半能自在地在“标准型”与“街头巷尾型”两者之间切换,视场合来决定频道;越正式就越倾向使用前者,反之则用后者。如果一个新加坡人不是大学毕业生,由于英语词汇有限,他通常只好单靠“街头巷尾型”来走遍天下了。这便是我眼中的“新式英语”。如果你是台湾人,之前以为新加坡人连英文都讲不好,希望这一段解释对你有帮助。不要忘了,英文实际上就是目前年轻一辈新加坡人的母语。 阅读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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