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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文化大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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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维介    2018-12-30
怡和世纪 第37期 2018年10月

大坡的形象是多元的。拨开恭锡街妓院、烟馆赌窟、猪仔馆、红头巾三水女工、妈姐、柴船头苦力、河边讲古佬等等草根味浓郁的面纱,还能望见它多层面的社会功能――二战前密布于大坡的梨园戏院、民间剧社、宗亲组织与学校,不但在文教上有角色,在社会救济上也具备顶级的支援功能。它有效地筹集到金钱物资,也在精神上感召与凝聚了华社的共识。

北京清华大学陈辉教授的水墨画,浮现天演大舞台的红尘沧桑。

130年前,清朝人李钟钰笔下的大坡,是个“藏污纳垢”之地。老新加坡人忆起它的过往,多半先想起它的各种华南小吃,杂乱丰富的地摊、巴刹以及穿行其间的逛街乐趣。繁华与脏乱,自自然然搭配出它的浓郁的草根色调。谈起它的今朝,大坡年年岁岁最急切的等待,是春节与中秋的到来。它像小印度之于印族、芽笼士乃之于马来族,牛车水成了华族传统节日的样板展示台。每逢节日趋近,灯饰张扬地通街亮起,提醒人们延续本族的文化情缘。至于平时的大坡,只能期盼猎奇的国外游客到来强化它的观光色彩。往昔日以继夜的喧闹消失了,因为大坡不再与本土生活紧密挂钩,也与原先高低层次兼容并蓄的丰富文化渐行渐远。三十年来,大坡蜕去了重重文化皮层,余下的就是与过去有别的饮食生活文化,以及瓜皮帽等舶来品铺陈的乏味观光色彩。

红头巾塑像(摄影:作者)

受过华文教育的花甲翁,对五六十年代大坡的书店群记忆犹存——中华与世界,还有旧称吉宁街、海山街的小书店,占有着他们时光记忆库的大面积储存空间。其实,书店只反映了繁盛时代大坡文化的一个小平面,立体的大坡文化多元而层次丰富,尤其是在二战以前,它承载着华社的命运与历史任务,并非饮食与书业那般简单。这里也不是粤广文化一枝独秀的地带,闽潮文化在战前的大坡也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百年前华人买舟南下,落草南洋,由于地理的原因,石叻坡有幸成了东南亚各埠的汇点,而大坡又得天独厚,成了汇点的核心。二战以前,不单学校、会馆、戏园、书店、食肆、报馆、俱乐部、民信局都在这里汇集。辛亥革命以及抗日活动活跃的年代,大坡绝对是个抢眼的地理基地,它是这类政治与社会活动的中枢,由此辐射至全岛,进而区域。

演艺消闲雨凑云集

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大坡是华社不折不扣的娱乐中心。从传统地方戏曲,到摩登电影的公演场地,都汇集于大坡。宝塔街、邓波街与史密斯街这三条平行的街道,与横贯期间的丁加奴街,称霸着独立以前的娱乐表演与放映产业。史密斯街俗称“戏院街”,这个挂在市民口中的称谓,刻记着它的演艺荣耀。那段长长的岁月里,戏棚、戏园、戏院群聚于此,为百姓提供种种口味的精神饮料,填补市民离乡背井后的精神空虚。

牛车水、直落亚逸与傍依新加坡河的小码头这三大区块,原来是粤、闽与潮人各自插旗的地盘。这些不同方言籍贯的移民群聚之地,当初都因生活的需要而发展出各自的表演舞台,为各自的群体提供消闲娱乐。清朝人李钟钰的《新加坡风土记》记载,19世纪末新加坡的戏园,在“大坡共四五处,小坡一二处,皆演粤剧,间有演闽剧、潮剧者。惟彼乡往观之,戏价最贱,每人不过三四占,合银二三分,并无两等价目。”

梨春园旧址,现为酒店(摄影:作者)

1857年,第一个南洋粤剧艺人组织“梨园堂”在大坡豆腐街(原名珍珠街上段,已消失,现址为珍珠坊)58号成立。33年后,梨园堂在殖民地政府的社团法令下重新注册,改名“八和会馆”,专门负责新马以及印尼职业粤剧班的演出与艺人福利事务,会址设于南天酒楼旧地。全盛时代,八和会馆所管辖的粤剧班有十八个之多。另一个粤剧的表演场地是天一景酒店(目前为天一景大厦和新亚酒店),位于客纳街。天一景酒店与养正学校关系密切,是当年华校自力更生岁月中“以店养校”的典型例子。

1887年,特大型的戏园“梨春园”在丁加奴街建成。这座古老的戏园建筑,曾是大坡最大最活跃的室内演出场地,今已易主,改为宏博梨春园酒店(Santa Grand Hotel Lai Chun Yuen)。十九世纪末到二战以前这半个世纪里,梨春园是华族文化的重要舞台,粤剧、京剧、闽剧等地方戏曲经常在此演出。梨春园,也曾留下孙中山革命党人的政治足迹。1908年,振天声剧团在梨春园演出粤剧《荆轲》时,孙中山的伙伴胡汉民与黄兴到场支持,在第一幕结束时上台发出反抗清朝支持革命的呼吁。1932年1月,台湾“凤凰”歌仔戏班远征印尼棉兰,在新加坡转航时受当地侨商邀请,临时租赁梨春园演出,不想到反响非凡,意外为台湾歌仔戏班拓宽了南洋的出路。

二十世纪初期,大坡出现另两家戏园,都在余东璇街。一为普长春(后改名庆维新),多演粤剧;另一为庆升平,主演京剧,加上马真街主打潮州戏曲的怡园和纽马吉街的哲园,范围不大的大坡汇集了五六间戏园,气势一时无两。1927年,余东璇街冒现了一间名为“天演大舞台”的表演地,后来改名大华戏院,以放映香港片为主。八十年代电影气势趋弱,大华戏院停摆,之后它一度是大众书局所在,目前已改为商场,但以瓷砖嵌在外墙上的“天演大舞台”字样,仍然执着展示它走远的光华。 阅读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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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绝方言的新加坡 英培安:望能放松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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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彤     20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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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视觉中国

导演欧文杰在电影《十年》“方言”想象香港在十年后的城市语言环境变化:普通话才是香港最流通的语言,学不好普通话的人在生活与生计处处碰壁。“方言”是欧文杰对香港未来的想象,而另一华人人口甚多的地域新加坡,则自1979年实施“华人讲华语运动”,广东话以及其他中文方言从此在电台、电视、公营机构消失。英培安是新加坡的著名作家,母语是广东话,见证着新加坡的语言政策如何在三四十年间改变一个地域的语言环境。以下是记者与英培安的书面访问。

问:你对广东话有怎样的感情?

答:我的父母都是广东人,从小到大我和他们都是讲广东话,小时候住在旧楼的板间房里,同楼的邻居也是广东人,大家都讲广东话,所以,广东话不仅是我的母语,也是我童年到少年时的生活语言。旧楼有装丽的呼声,我是听香港的广播剧、粤剧与广东流行歌曲长大的。那时候新加坡有个用广东话讲故事的李大傻先生,非常出名,我认识中国古典名著,如三国演义、水浒传、封神榜等,是听他在丽的呼声讲古开始的。我也听了不少他讲的武侠小说,如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神雕侠女,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等。

小时候我很爱玩,不大读书,但作文还算不错,常在文章里引用一两句成语或古文,可能是喜欢听粤剧与李大傻讲古的缘故。所以推行讲华语运动的衮衮诸公认为,方言会影响学习华语,要学好华语必须要禁止使用方言,我认为是极荒谬的理论。这些读洋书的精英,其实是因为连方言都不会,所以没办法把华语学好。

推广讲华语运动,先是逐渐减少广播媒体上的方言节目,最后是完全禁止。1980年代初,官办的电视与电台已没有方言节目了,私营的丽的呼声虽已没有了香港广播剧,广东流行歌曲,每星期仍保留半小时由该公司的粤语话剧组提供的粤语广播剧。1978年我因为政治原因被内政部拘留过,释放后不能进入媒体工作,所以用孔大山这笔名卖文生活:在《南洋商报》写专栏,也替丽的呼声的粤语话剧组写广播剧。大概写了两年左右,方言节目终于全面禁止,粤语话剧组因此解散。广东话不仅是我童年到少年时生活的语言,还曾经是我谋生的工具,我对它的感情如何,可以想见。 阅读更多 »

牛车水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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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暮到黎明     2016-7-29
http://navalants.blogspot.sg/2016/07/blog-post.html

牛车水的古早味

立面装饰是牛车水老建筑的特色

牛车水是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社区,古老的房屋在1900年至1941年间重建,立面装饰的外墙所呈现的是昔日的时尚,今日的典雅。如果认识牛车水的前世,这个地方就更富有层次感了。

牛车水成为广东人的集居地的格局跟莱佛士息息相关。1822年莱佛士委任Philip Jackson规划出市区的轮廓(Jackson Plan, Plan of the Town of Singapore),约两百年后的今天,新加坡市容还可见到当年的雏形。

对华人社群而言,规划图中最显眼的就是“Chinese Campong”。“华人甘榜”从海山街 (Upper Cross Street)一路向外围延伸到水车街(Kreata Ayer Road),这个典型的华人社区走过了近两个世纪的风雨路。在旅游局的打造下,牛车水成为跟世界各地没两样,不论在横滨、伦敦、纽约、曼谷,都找得到的“唐人街”或“中国城”(Chinatown)。

1828年在伦敦发布的新加坡市区规划图,左上角注明“Chinese Campong”

唐人街所牺牲的是“牛车水”的本地文化色彩。即使是牛车水的横街窄巷,我这一代不老不少的本地人跟老人家一样,习惯使用约定俗成的老街名。最明显的就是刚提过的海山街和水车街,网站盛传水车街为克塔艾尔路,相比之下“水车街”这个名堂是不是传神多了?

海山街源自客家人所设立的鸦片馆海山公司,“海山”也是一个私会党的堂号,可说是早年华社的缩影。水车街的马来名字Kreta Ayer Road中的Kreta指的是水车,Ayer为水。牛车水地区还没有自来水供应的年代,使用的是安祥山的井水,牛车将水运到此处,分配给居民。

牛车水座落在新加坡河的南岸,也叫“大坡”。根据民俗,大坡的终点为广东民路,因此与水车街交界的恭锡街(Keong Saik Road)和武吉巴梳(Bukit Pasoh Road)也自然而然地涵盖在大坡牛车水的范围。

牛车水早在1843年便已经迅速发展起来。它跟世界各地的大城镇的发展规律一样,安定下来后,欢乐场所随之而起。满清官员李钟钰的《新加坡风土记》中描述:“在大坡中,酒楼、戏园、妓寮毕集,人最稠密,藏垢纳污,莫此为甚。……戏园有男班,有女班,大坡共四五处,小坡一二处,皆演粤剧,间有演闽剧、潮剧者。”

讲到戏院,史密斯街(Smith Street)的梨春园是大家熟悉的地标,战前上演广东大戏,因此俗称戏院街。二战时梨春园被日本轰炸机摧毁,战后重建。跟戏院街平行的登婆街(Temple Street),取义自将近两百年前落成的马里安曼印度庙,习惯上称为戏院后街。至于打横的丁加奴街(Trengganu Street)则俗称戏院横街,可见传统大戏对先民的魅力。

广合源街37号可能就是19世纪末最大的猪仔馆所在地

跟戏院后街平行的宝塔街(Pagoda Street),名字来自印度庙前的高塔,俗名广合源街。19世纪末,37号的“广合源猪仔馆”是这里规模最大的契约华工落脚处。广合源街倾诉着清朝末年,中国南方乡民为了寻找生计,被欺骗或拐卖到南洋的悲惨命运。

商人在大坡沙莪街和沙莪巷(Sago Street, Sago Lane)设立了沙谷米工厂。华人使用沙谷米来煮绿豆汤、摩摩喳喳(番薯芋头糖水)和蜜瓜西米露。沙莪巷也是远近驰名的“死人街”,殡仪馆、棺材店、纸扎店林立。殡仪馆除了办丧事外,也充当末期养病所,让那些无依无靠,行将就木的孤独老人和妈姐寄宿,度过人生最后的岁月,然后由殡仪馆处理身后事。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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